交错。
00
我给这个世界抛下了许多种子。
它们或许藏在某一个伤口里,不断生根发芽;或许有的侥幸藏在心脏里,破土而出的时候疼到身体发颤。却也有的擦掉了前行的轨迹,交错在一起。
银发男人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却向我伸出了手掌。
01
“你真的是需要安分一点。”
土方十四郎盯着眼前为他包扎的男子贴着额头的一撮银白色的刘海,勉勉强强从嘴里挤出一个“切”来。
“……总悟他们怎么样?”
“不是你要管的事情。”男人“啪”地一下打上刚包扎完的伤口处,痛的土方十四郎一咬牙,“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在这里养伤,然后等着大家都康复,接着就去复仇——把高杉晋助个混蛋的菊花用加农炮捅个稀碎……”一脸清爽地说着可怕的话的人再一次拍了一下他背脊上的伤口,“这就算好了,我去大猩猩那了啊。”
土方十四郎没有强求他留下或者是带着自己一起去找战友,整日照顾他们想必也是疲累至极,只是觉得包扎的手法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熟练,觉得在意就开口问出声,“……怎么手法这么熟练的?你有学医啊?”
“不是。”坂田银时弯腰摸了摸有些发麻的小腿,“以前经常受伤,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啧,说这些干吗,我先走了。”
男人的脚踝行走起来还是显得有些笨拙,脚骨上一块细微的伤疤,已经结痂了的样子,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痕迹,大概是因此脚步声比平日稍重些——还是因为自己躺在了床上的错觉?他也说不好。
窗外传开雨声,透进屋内被窗框框成方格状的阳光暗了几分。
“你别担心。”
刚要迈步离开屋子的男人稍稍停了脚步,语气像是掺了甜分变得柔软起来。
“我不会走。”
02
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作为此次小型战争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是两人都万万没想到的。
本来两人都是坚决收手不插身事中的,尤其是银时,双方对他而言都是很尴尬的关系,更是夹在其中上下都动弹不得。于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和阿妙一起照顾伤员——因为是应了近藤猩猩的热情邀请,阿妙没有手下留情,给伤员每日的滋补餐就是“快点好起来吧把心意传递给你之煎鸡蛋”。
据说因为这名字,天下闻名的真选组组长流着泪吃完了十个不止。后果是比在战场前方上奋斗拼杀的土方和冲田病的更加严重,刚被发现的时候几乎就要与世长辞。
“就算是这样,守护着自己的爱,我也没有丝毫惋惜。”
住院后的近藤强忍着表情扭曲依然正色地道,却因为腹痛语气轻飘飘地失了底气。
“爱……?”
如果自己也是因为爱而留下,这话未免也有点空。
他承认自己爱过高杉晋助,从小的时候总是瞥向他背影,到攘夷时自己是如何不顾一切地渴望着和那个男人并肩战斗,变成他认可的人,到如今听到他的名字,还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怀念之情。那个男人就像是不经意间陷入指肚的纤细木刺,明明好似只占据了全身那么一丁点的地位,每一次触碰却痛的钻心。
把他的思绪拉回的是窗外愈发大起来的雨声,还有人收起斗笠和纸伞的声音。
坂田银时心不在焉地抓着药,对着不请自来的友人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哦——还真是稀客。”他侧过一点身子,眼睛的鲜红色微微眯起一点,浸在黯淡的光里,“假发,别告诉我你也要搞那套游说,然后来个三足鼎立。”
“不是假发是桂。”像是例行公事一样淡淡地反驳回去,桂小太郎听着眼前的男人后面一句嘲讽似的话恢复沉默状摇了摇头,复又开口,“那么大的野心我可没有,不过倒是你,决定投靠哪一边,还是就这样做个三脚猫的江湖郎中?”
被问到的男人侧回了身子不语,脊柱又弯曲了些,头埋得更深。
“银时?”
桂换了有些担忧的口气,走向煮药的炉子。被担忧的对象掩饰着什么似的猛然抬头,撞上他眼睛的瞬间嘴角一抹淡粉色的痕迹还来不及擦掉。
“……我是白担心你了。”
银时难得乖巧地点头,顺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你懂就好。”
“天下苍生处于疾苦之间你居然在这里偷喝草莓牛奶……不对问题不是这个你居然都不懂得与友人分享——喂银时!你别踹我!”反击无效的桂小太郎叹了口气,“……你还真的是要一直呆在这一边了?高杉他……”
银时一口咬断对方犹豫着要出口的话,“这事儿就像我喜欢草莓牛奶一样没什么道理可言。”
“好了,我劝不了你。”
不速之客戴上了斗笠,上面还滴滴答答地向下淌水。银时本来想把他一脚踹出大门算是送客,脚踝却猛地一痛,虽不算剧烈,突然一下却让他几乎失去力气,伤口还包在纱布里,又痛又痒却无法抓挠,他只能有气无力地拖着长腔喊了声“慢走”。友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雨声里,给他留下的只是一地散落的水珠。
就算是真选组恐怕现在也没法按住一个身体健全的桂小太郎,所以才能像进出自家后院一样坦坦荡荡。特地把木门拉开的一声弄得格外响,只一瞬又撞回门柱,连雨声都仿佛弱了几分。这样想着的同时,就无形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位置,便隐隐挺直了脊梁。
好了——药也差不多了。
“爱……?”
走在长廊里的坂田银时边呼呼地冲着药吹气,再一次没意识到他第一个去的就是副长的房间。
如果说自己是为了爱而留下,那一定坚定不移,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