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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十五岁是个尴尬的年纪,在这个年纪上,魔鬼总是通过对于肉体的渴慕来诱惑血气未定的少年。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在亚瑟扫地的时候,一个年长的修士撞上了他。亚瑟连忙低头道歉,谁知道,那个修士塞给他一小卷羊皮纸,走了。
待到无人僻静处,亚瑟一边往手上呵气,一边打开那卷羊皮纸。他意外的发现,羊皮纸上,是一首效仿《雅歌》所写的情诗。禁欲的誓言使修道士们远离了女性躯体的诱惑,却将他们引向别的错误。
在那首诗里,年长的修士称赞了亚瑟柔嫩清纯的脸,让亚瑟不免心生厌恶。在他的一生中,除了弗朗西斯,很少有人当面向他提起他的外表。在亚瑟的心里,外在美是稍纵即逝的,任何对于外表的赞美都异常虚伪,是魔鬼引诱他的可怕陷阱。那名修士的情欲,仅仅是发出恶臭的感官失调罢了。真正的美必然触及到心灵之爱,和以芳香燃烧内脏的神圣之爱结合在一起,庄严而珍贵,只能放在心头默默供奉。
就像自己暗自渴慕着弗朗西斯。
目前,亚瑟的生活无味到了乏善可陈的地步——起床,晨祷,早餐,挑水,喂马,整理马厩,第六时祷告,午餐,去厨房帮厨,清扫礼拜堂,趁着修士们晚祷时去厨房摸点食物的碎屑果腹,睡前祈祷,睡觉。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和弗朗西斯共处的时间在不知不觉间稀少起来——他有他的世界,自己有自己的生活。此时,弗朗西斯的声音已经变得浑厚,目光锐利,气质散漫,下颌长出了密密的胡茬,个头也比幼时高了很多,俨然是个成熟的大人。他是多思而好辩的才德之士,而自己仅仅是一个干粗活的仆人。当他和其他修士一起,形同陌路一般经过低头扫地的自己时,说不出的陌生。
两个人只有睡前祈祷的可贵时间是可以共处的。一如儿时,晚祷之后,亚瑟会悄无声息地进入弗朗西斯的卧室,一起看书,一起祷告;然后,再默默地溜回马厩后自己的容身之处,沉重地躺进稻草里。
只剩下那间卧室中,他们保持了儿时的亲密。
他们一起所读的书,一般都是弗朗西斯从游方的旅行修士那里得到的禁书。弗朗西斯热爱读禁书,那些来自阿拉伯、叙利亚、非洲的异教书籍,似乎对他有着无上的吸引力,连带着亚瑟,也跟着他一起进行精神的洗礼。
“恶魔本身不也是上帝计划中的一部分吗?即使是异教的图书,只要遇到有德行的人,自然也会昭示神恩。”弗朗西斯笑眯眯地如是说。亚瑟也跟着点头微笑——除了上帝,弗朗西斯是自己唯一可以闭着眼睛都可以毫不犹豫跟随的人,亲爱的兄弟,睿智的师长,神圣的香炉,甜蜜的深渊。
寒冬时节,在亚瑟低头看书的时候,弗朗西斯自然而然地搂紧了自己,将下巴放在自己的肩头,温热的呼吸轻轻吹拂过脖颈,引起自己的全身一阵战栗,就像约书亚吹响的喇叭要把耶利哥城的城墙震毁。
他们的关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起了变化。
某天深夜,亚瑟梦到了光华夺目的圣米迦勒合眼躺在自己身边。自己倾身向前,先亲吻了炽天使裸露在外的胸膛,然后亲吻了那甘甜如蜜的两片嘴唇,将脸颊贴上了炽天使美丽到可怖的脸。
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和在以前的那些梦中一样,出奇地像弗朗西斯。
炽天使慢慢睁开眼睛,举起手抚摸亚瑟的脸,随后,反身压过他。那滚烫的肌体触碰让亚瑟在梦境中瑟缩了一下,旋即崇高的幸福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醒过来的时候,汗水已经浸透了他身上所穿的“修巴”,心头突突跳得飞快。他发现自己的手在不知不觉中置于自己的胯下,大腿之间,凉冰冰的一团濡湿。
这究竟是魔鬼所布置的幻象,还是神圣的奥秘经验?
肉体之罪像一个无底洞,获得满足的时间只有一瞬,然后就是无尽的空虚和更加的饥渴。亚瑟知道年长者三令五申勒令年轻人不可以沉溺于可耻的**,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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