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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山花烂漫时
One
我的家乡在古镇。
那里的景色很美很美。远远望去,大多都是田野和大树,而房子则藏在大树的环绕中,几乎看不见。所以,古镇并不像名字那样古老,虽然已经算是历史悠久,饱经风霜。
我几年前去了那儿。走进广阔的田野,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粉红色的、不知名的花朵。它们在微风中婀娜摇曳着,舞动着,如同一群亭亭玉立的少女,带我们走进了梦与幻交织的地方。霎时间,我的回忆像那本名叫“人生”的书本一样,“哗哗”地翻开,最终定格在了那一页,那五彩斑斓的一段乐章,它是我永生难忘的。
Two
只是记得那天天很蓝,不时有白鸽飞过。田野上长出了许多蒲公英和不知名的小花,五颜六色,争奇斗艳。而踩在花地毯上的两个女孩开心地笑着,那天,同时也是她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那是一个夏日。
天非常炎热。我趁奶奶不注意,拿了把大蒲扇就往田野跑。知道么?我要去照看那些小巧美丽,却又很脆弱的花儿。只是跑到田野才发现,有个陌生的女孩也在悉心照料它们。
她看起来很瘦小,皮肤白皙,长发乌黑,穿着一条白得发蓝的吊带连衣裙,脚上是一双洁白的凉鞋点缀着几朵茉莉花。她小心翼翼地为花儿浇水,脸上带着七分微笑与三分认真,看起来可爱中又带着点苍白。这个情景,我至今不会忘记。
出于那时候的好奇,我还是轻悄悄地走上前去,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当她发觉背后有人的时候,明显被吓了一跳,黑色的瞳仁里有掩盖不住的慌张。
她“腾”地站了起来,把水壶藏在了身后,脸上有两朵小红云在飘着,就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我忍不住被她的举止逗笑了,她却在一旁眨巴着眼睛不知所措。
她问,你笑什么?我依然微笑望着她,不言不语。
她急了,你到底在笑什么啊?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样子,我终于还是开了口。我说,你真的很可爱。她听后,羞涩地笑笑,又出神地望着那些小花。再美,也没有那些花儿可爱呢!是吧?
嗯,我回她。这片田野上的花花草草很神奇,它们并不像其他野花野草一样杂乱、疯长。它们虽然茂盛,但有一种可以让人放松的魔力。说真的,就像水墨画一样,有近有远,有疏有密,有淡有浓……大自然这个工程师,真让人难以捉摸。
我们就是这样相遇的。相识后,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兮畵。
没有多么美味的甜点,没有多么华丽的邂逅。我们就只是这样,平平凡凡却很快乐地相遇了。
Three
渐渐的,我和兮畵熟了起来,她那稍有调皮但又不失优雅的性格显露无疑。几乎每天,我和她就要在田野里“秘密聚会”。由于奶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说我整天不见人影,一定是爱上了那片田野。
也罢,自从遇见兮畵后,我的确对家乡的田野产生了一种感情,也不知是眷恋,还是友谊?
又是炎热的下午。和往常一样,蝉慵懒地趴在树干上叫个不停。烦躁。不安。
猜猜我是谁?
一个有些甜美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随后,两只手飞快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微微一笑,是不是兮畵?
被我猜对了。兮畵最喜欢和我玩这套,总是出其不意地捂住我的眼睛,让我在黑暗中摸索灯光。她松开了手,撇了撇嘴,有点撒娇似的抱怨。
你怎么那么快就猜出我的名字?以后知道是我也要装作不知道,好不好?
嗯。我轻语。
我今天其实是来向你道别的……兮畵有些犹豫地说,眼睛一直盯着鞋子,装出一副突然对鞋子很感兴趣的样子。我知道她内心的纠结,那种事,我也有过。
嗯。我依然轻声道,草草做了个回答。只是,我的嘴角不再上扬。气氛,也随着兮畵话语的转变而改变了。
我是花妖,你信吗?她忽然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伤感的表情让人心疼。我依然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但心里毕竟还是有些惊讶和……不安。
花妖,不就是奶奶他们常说的那种“害人的妖怪”么?我曾亲眼见过村里人杀死花妖,是用火刑。那情景,简直是惨不忍睹。小时候的我虽然不懂事,但还是从奶奶口中知道了一些花妖的信息。奶奶说,花妖是邪恶的,象征着不祥;奶奶说,花妖会慢慢吸取人的快乐,让人类的生命中只留下痛苦;奶奶说……
可是兮畵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是?
只见她叹了口气,带着丝丝怨恨说道,是的,我们的祖先以前是很邪恶,但也是无可奈何啊。你们人类疯狂地捕捉花妖,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对待我们,我们怎能无动于衷?现在,花妖已经所剩无几,我是从万千花妖之中,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我的爸爸妈妈,我以前所拥有的一切、一切,全都被那些可恶的人类夺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表情,和刚才的笑靥截然不同。是啊,那么小就要承受那么多的悲哀与痛苦,即使是成年人,也会垮下来的吧?
兮畵……我握住她的手,轻声唤道。
不要过来!她甩开了我的手。不要过来,不要……不然,村子里的人很快就会闻出你身上残留着的我的气味,最后不仅是我,就连你——无辜的你,也会受牵连。我不想连累你啊,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泪水霎时间倾泻而出。
时间霎时间停止在了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