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一)
陈翔带着绣球走后,刘惜君情绪低落,神思恍惚。
孙骁骁当然看出事情不对,她并不直接问刘惜君来龙去脉,只是温柔地给她擦眼泪,又打了热水来给她洗脸,倒温热的开水给她喝。待刘惜君情绪稍好些,便将她搂在怀里,用额角抵着她的额角软声说:“惜君,隔壁花伯伯家今天买了几只小鸭子,咱们带小阳去看看好吗?”
刘惜君讷讷地点了头,孙骁骁牵了她的手,又牵了小阳,带着去邻居花伯伯家。
刚出生的小鸭子,淡黄色的毛又绒又软,摇摇摆摆在院子里啄一片青菜叶,模样煞是可爱。小阳立刻就被小鸭子吸引了,扑到它们身边,瞪着眼睛看,又不敢贸然去碰,歪着脑袋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伸出前爪轻轻拍了其中一只。虽然小阳只是用它自己感觉中轻轻的力气,但小鸭子立刻就被它拍趴下了。
“小阳!好狗动眼不动爪!”孙骁骁蹲在一边呵斥它,小阳听不懂话的内容,可它听得懂语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哼,像在说,我没欺负它们啊,我真的只是轻轻碰一下嘛!
刘惜君看到小阳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实在是比那群小鸭子还要可爱。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嘴角微微泛出些笑意。
孙骁骁一直小心观察着刘惜君的反应,见她终于从那情绪中缓了过来,就拉她在木椅上坐下。
“惜君,你从小不是个喜欢憋心事的人,什么话都跟我说。我呢,也一样,有什么心事也都跟你讲。因为咱们是最亲最贴心的好姐妹,对不对?”
刘惜君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话是要对我说的呢?”
刘惜君在孙骁骁诚挚眼神的注视下,又点了点头。
“很好,那你就从暑假回来第一天独自跑到河边去哭的事儿讲起吧!”
孙骁骁循循善诱,极耐心地听刘惜君挤牙膏一般慢慢诉说着所有伤心的遭遇。
从好朋友丹丹去世,到与陈翔决裂,刘惜君第一次向人倾诉出心中所有的痛苦与挣扎。本来是很难将所有事情都平静说完的,但孙骁骁总在最恰当的时机给她抚慰,让她能继续说下去。
一口气将郁结在心中的沉沉心事说出来,又不断得到最恰当的安慰,刘惜君觉得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大石轻了一半。
“所以,我不能再和陈翔在一块儿了。”刘惜君捏着一片青菜叶,垂着头说:“我喜欢他,不可能只像朋友一样去看待。可是,这样我觉得很对不起丹丹,我不想背叛她。”
孙骁骁强撑着温暖和煦的微笑,耐着性子听完最后一句,终于忍不住伸手在刘惜君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刘惜君兀自沉浸于心事中,忽然挨了一巴掌,摸着火辣辣疼的脑袋,睁着无辜的眼睛,不敢相信是孙骁骁打了自己。
“姐……你为什么打我?”刘惜君一脸震惊地问。
孙骁骁了翻了个白眼,伸手揪住她的脸说:“打的就是你这个浆糊脑袋!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样子,怎么傻起来就跟街口的王二麻子没什么区别呢?”
“我哪里浆……唉哟,姐疼死了!”刘惜君话没话完,又被孙骁骁狠敲了一下脑袋。
“笨猪我就见过,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孙骁骁想到陈翔离开时那凄凉的背影,那么好一准妹夫,竟然被这样赶走了,她心里头火气不打一处来。看刘惜君因为痛而抱着头的可怜样,心又软了一些。她顺了口气,对她说:“丹丹走了你伤心没错,可你也不能伤心一辈子吧?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人活一天是活,活一百年也是活。只要活着时你对她好,她得了你真心真意的友情,哪怕只一天,那就够了。我想,丹丹在九泉之下,一定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活着,为她把不能得到的幸福一起活出来。”
“姐……”刘惜君眨了眨眼睛,张嘴想说话。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孙骁骁掐了她的话头,接着说:“至于丹丹喜欢陈翔,那不过是你的推测,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的吗?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哪怕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都不见得真实吗?眼睛会欺骗你,耳朵会误导你。咱们再把话说回来,就算丹丹喜欢陈翔,那你就一定要把他推的远远的?要一刀砍了你们之间十来年的情谊,让彼此都割肉断骨般的疼痛?丹丹不会开心,她会难过。如果丹丹对你如你对她一般的心,她会希望你们能在一起,幸福的在一起。可怜的小翔……”孙骁骁说着忍不住又在刘惜君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这坏小孩,怎么能这样伤人的心……不知道人心是多脆弱多易折的易碎品……陈翔那孩子看起来那么骄傲坚强,殊不知越是这样的人,伤的越是深啊!”
刘惜君听完她的话,傻愣愣地坐在木椅上,半天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