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时正年少
早春，空气还微微有些湿润，野草香气袭人，道旁开着零星的野花，点缀着，尚未完全苏醒的大地。柳叶还嫩黄，大人们却已开始忙于春种，小小的秧苗在泥泞的地里是扎根，大人们满眼欣喜的看着它们，似乎看到了未来美好的生活。
而孩子们却没有那么多忧虑，大人们忙着种田，没时间看管，他们就三五成群的约出去玩耍，赤足在地里留下一个个脚印。
“漆原，朕现特封你为大元帅！”
扮皇帝是孩子间最流行的游戏，谁当上了“皇帝”自然是无比威风。手下的小伙伴们可随意差遣，谁不想得到这“至尊宝座”呢？ 在村里，至尊之位从未落于旁人，真奥是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字都不识几个……还当皇帝……”听到真奥自做主张的任命，漆原嘟起嘴小声嘟囔道。
“漆原，真奥陛下的御命你也敢抱怨！你应感觉荣幸至极才是！！”真奥的绝对心腹芦屋生气地说。
真奥却没在意，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哈，等我君临天下，不仅漆原你，连惠美都……”
“切，还君临天下……没见过哪个皇帝是披着破床单的……”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语调却充满不屑。听这语气，真奥头都不抬就知道是他天生的死对头，惠美来了。
“怎么又是……我这可是黄袍！你还有不起呢！！”
“是么……我才不稀罕呢！”
“可恶，等我当上了皇帝！你一定……会哭着喊我原谅你！”
“那等两千年后我再求你原谅吧……诶呀忘了，那时真奥皇上都化成灰了~~”惠美一脸戏谑地看着真奥生气的样子，不知为何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游佐，你脸好红哦……”漆原不解风情地插一句，却险些招来杀生之祸。
“吵死了！！！”惠美撇过头去，但流露出的惊慌却已落到真奥眼里。真奥唇边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浅笑，心中更是忍不住暗暗窃喜。
原来，你是在乎我的。
天下起蒙蒙细雨，轻柔地，缓缓地。青山叠翠，云烟缭绕……
众人躺在山坡的草坪上，嫩绿的青草如毛毯般柔软。闭上双眼，雨线轻轻拍打在脸上，凉爽惬意。
“听说……外面战争……又打起来了……”冷不丁地，芦屋冒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真奥坐起来看着芦屋。
“前阵子王大爷的儿子不是外出后就失踪了吗？后来，我叔父外出时……听说他已经不小心……战……”
芦屋没能将下一个字说出口。
“怎……怎么会……”小千身子已有些微微颤抖，看得出她的惊讶与悲伤。甚至漆原都蹙起了眉。
这里的确是世间少有的世外桃源，但是总有一些人，心中怀着远大抱负，不想在山村中了此一生，想在大千世界中闯出一番天地，可惜不是身遭非命，就是杳无音信……
像是一个诅咒，没有人能够打开山村。
雨渐析沥，使人周身都泛起一阵冰冷。
真奥偷偷望向站于一旁的惠美，她脸上没有浮现明显的情绪，眼神却流露出一丝复杂。
怎么了……
虽然很想问，但说不出口。只能由着心中的担忧一点点沉积，让目光停驻在少女侧颜。
“怎么了？！”
这家伙会读心吗？！！！！真奥不禁被吓了一跳。倘若惠美会读心的话，那么……意识到不妙了的真奥赶忙转过头去，面颊微微发烫。
“我脸上有脏东西么！！”惠美察觉到真奥的目光，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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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中午，村中各家都升起袅袅炊烟。雨停了，众人衣衫却已微湿。
“啊……我家炊烟升起来了，过会儿娘该叫我吃饭去了。我就先走一步了……”漆原起身，拍了拍周身的泥土，向山坡下走去。
“可恶的漆原，竟敢抛下真奥大人独自享用午膳！！真是……十分抱歉，真奥大人，我看到娘来找我了，我就先走一步……”没等真奥出什么反应，芦屋就匆忙跑下山去。
“那……真奥哥……我也先告退了……”
一时之间，山坡上只剩下真奥和惠美两人。
“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真奥问。
“哈？！跟你我有什么好说的！！”惠美冷冷答道。
真奥凝视着惠美，心中泛起一阵绞痛。
什么时候，她在我心中变得这么重要了……呼吸被牵动着，心脏被扯着，意识都不受自己支配了一般。
可是，在她心里，我只是个成天无理取闹的人吧……
“喂，真奥……”
“什么……”
“可能……可能他们要来了……”惠美言辞之中竟显现出一丝惶恐。
他们？是谁……真奥疑惑地皱起眉头，继而，一抹记忆中的场景浮于眼前，真奥心头突然涌现不祥的预感。
“他们……是指伤你的那些人？”
“……嗯……”惠美眉眼低垂，少了平时的凌厉苛刻，却楚楚动人。
回忆打开了阀门，记忆中的曾经喷涌而出。
漆原，芦屋和小千都是与真奥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而惠美却是一年前才来至真奥身边。记得去年年关将至之时，鹅毛大雪纷扬而落。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庆祝即将到来的新年，山村上下都笼罩着喜庆的气氛。
真奥身着新衣，嘴里嚼着可能一年才能享用一次的糖葫芦，正欢欢喜喜地向村口走去。今天是村长一行人回来的日子，他们会带来一村人所需的日用品，孩子们喜欢的新奇玩意儿和贸易所得的银两。
得快些了，不然一会玩具都该被抢光了。纵然自己是孩子王，在这方面可没人会让着他……心里油然而生的危机感使真奥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到达村口时，这里已聚集了许多人。真奥拨开稠密的人群，钻到人群的最前面，漆原芦屋和小千已在那里。
“真奥哥，你来了！”伴随着小千兴奋的声音，芦屋向他点头行礼。
“好慢啊……真奥你脚被冻坏了么……”漆原仍旧是懒洋洋的。
就在芦屋快要爆发的时候，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正迅速向村口移动。等黑点更为靠近的时候，方才看清了是村长的队伍。
“队伍回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人群立即骚动起来，人们互相推挤着，真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马车渐渐驶近，满载着沉甸甸的物资。马蹄哒哒，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来了，来了！！”
“乡亲们，我们回来了！”领头那人高兴地喊道。
“是村长！真奥哥，村长回来了！”小千扯着真奥的衣角，兴奋地喊道。
“那老头子啊……”真奥一脸失望，神色中却隐藏着喜悦。转眼间，马帮已来至村口。一群孩子急忙围了上去。
“玩具！！玩具！！！”孩子们满怀期待地伸出小手，将一年的盼望全寄予在这。芦屋，漆原和小千也分忙围了上去。
领头的村长见状，从鼓囊的袋中掏出一大把糖。他知道，要是不满足这些小家伙的肚子，自己肯定是进不了村了。
“孩子们，拿去分吧！”村长将糖抛向远处，以免孩子在争抢时使马受了惊。
孩子向潮水一样退去了，村长一行人终于被迎了下来。每个人分别都被递上了一碗酒，这是当地的习俗，可以算是接风洗尘。
“你们可算是平安回来了！！别老站村口了，赶快进村吧！！”人们正准备把队伍迎进村里，却听见一声惊呼。
“那是谁？！！”
真奥顺着那人颤抖的手指看去，发现一个人倒在雪地中，浑身是血。
人们赶忙围了上去，真奥也不例外。走近一看发现，原来是一个少女，怀中还紧紧抱着一把剑。少女已陷入昏迷，不知是冻昏过去的还是疼晕过去的。
“村长，这是……怎么回事？”
村长紧锁的眉头说明他也毫无头绪。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救人啊！！”有人反应过来，急忙喊道。人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少女抱进村里。
混乱之中，真奥偷偷瞄了少女几眼。透过他清澈的瞳孔，少女身上的累累伤痕刺痛了真奥的双眼。失去血色少女苍白的脸，让他的心莫名地有些疼痛。
怀中紧紧抱着的剑，对她很重要吗？真奥看向那把剑，剑身被朱红色的布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剑柄上刻着上古铭文。剑未出鞘，寒气却已渗入肌骨，即使真奥对剑一无所知，也知道这定是不凡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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