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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覆天顶发展第三年的那个端午节的三四天前，姜世离提议今年我们过一过人类的节日吧。过了三年，最初起步的艰难已经过去，净天教在枯木的建议下姜世离的带领下已经很有规模。各种物资都有了库存之后，就能偶尔放松一下，来点活动联络下大家的感情。
枯木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这个提议，事实上他基本不会对净天教发展壮大之外的任何事情上心。姜世离的想法唐风听进去了，并开始着手实施，让炊事班给大家包粽子改善一下伙食。枯木和唐风关系不善，一直戴着面具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声音又极其沉稳几乎听不出情绪。所以，在唐风的动作暗暗牵起大家的议论和期待的时候，枯木置身事外只是向姜世离提醒道，此举可能有危险。
姜世离已经与三年前刚来覆天顶时不同，在回房间的走廊上，侧过视线，看向身后的枯木，冷声问道：“有何危险？”
“属下不知，但请魔君小心。”长于手段的枯木，偶尔也是会在意一下第六感的。
唐风事情处理了一大半过来报告姜世离，需要派人去周围的村子里买粽叶。覆天顶周围的水脉里长出的植物都叫不上名字，养出来的水生动物一口可以咬掉别人的脑袋。
那时，厉岩五天前就“被”放假去了开封，结萝回青木居炼蛊尚在闭关之中。虽然亲信不在，但下山买粽叶的事情，无论怎么说都轮不到姜世离来做。不过这一天，姜世离决定自己去做这件事。他很有效率地换了衣服，又用布条遮住了额上的魔纹。
唐风见姜世离随意换了件灰色的衣服，依旧眉目凌厉，与他在折剑山庄见到的姜承已经大不相同。他拦得住三年前的姜承，但几乎动摇不了三年后的姜世离的决定，没有办法，只能由着自己的主上下山去了。
枯木站在一边，看着姜世离带了几个半魔下山，冷淡地说了句：“确实要出事。”转身就走了。唐风的心思主要集中在姜世离身上，没有留意枯木，见姜世离走远消失了身影，也就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覆天顶的天空不分昼夜地呈现出一种阴沉的深蓝色，覆天顶的植物也不分四季地呈现出与周围平常人间不一样的生长规律。
所以平时应该安安静静挂在树上的藤蔓之类现在有了吧唧魔君脖子的本能和本领。在姜世离的火龙一把烧尽那些围过来的树藤之前，某株毫不起眼的蔓花已经一口戳到了他的脖子。脖子上一阵酥麻，留下了一圈圆形的黑印，不一会儿便褪掉了——就算有毒，姜世离也是无所谓的。
比起覆天顶，人间村落更有节日气氛。大批量收购粽叶容易引起注意，所以大家只能分开去买，把能买到的先买回来，不够的再自己去采，反正还有时间。买东西是个很平常的事情，本来和手下分开行动的姜世离也是能及时回去的。运气坏就坏在，净天教发展迅速和人类已经有些摩擦，作为覆天顶附近的高危地区，村里的村民们早就被普及了有关魔君从长相到性格的基础知识。姜世离抱着满满一篮子粽叶回去的时候，没注意到村人的恶意——这个时候出于某种原因，他对人的警惕性还是欠了点。
虽然他是魔，虽然他是蚩尤血脉，虽然他本事不差，也经不住从背后偷袭过来的一锄头。姜世离往前踉跄了两步，觉得头疼。头疼之后就开始眼花耳鸣，深呼吸了一下只感觉脑袋里抽得紧，没有多大作用。他抬手摸了一把后面的头发，摸下一手的血来。
痛倒是其次的，比较麻烦的是他开始感觉不清。街上乱七八糟的声音忽远忽近，种种有意义没意义的词句都成了尖锐的鸣声。所以最后姜世离并不是从悬崖上跳下去的，纯粹是没看清路况被动地失足滚下去的。意思就是，他以为前面是回覆天顶的路，实际上前面是深涧。
在时间上晚了许多才追过来的村民并没有目击到这一幕，但第二天传开来的话是覆天顶的魔君大人被他们追得跳崖，这个误会后来多了一个虚构的主角成为传说。传说的成就者，也就是那个被逼跳崖的魔君大人，由于当时感觉混乱，很配合地没有清楚记下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也就等于官方默认了这个传说。

　　（二）
真相被双方误会了之后，梁子就这么结下了，这是个不好的开端。
龙溟从水里拎起故人的时候，感叹了一下真是晚上出门有奇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姜世离。龙溟三年前在神降密境死过一次，现在能四肢健全地站在这里纯是偶然。覆天顶的事情他是有耳闻的，但是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是有原因的。
深涧的下游水面宽阔，林间夜光暗昧。
龙溟架起姜世离，走过浅滩，绕到另一边视野开阔的水域，远远地便看到一艘泊船停在岸边。岸上的人看到龙溟，随即跑过来扶起姜世离，搬他上船，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姜世离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全身散架，痛觉涌上来的同时，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他睁不开眼睛，努力抬了抬手，却感觉手好像已经断掉，没能摸出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必担心，眼睛是因中毒暂时失明，几天后便可恢复。”身边兀然响起的声音不远不近，几分熟悉之感。姜世离顺着声音的来源侧过头去，抿紧了嘴唇努力回忆这声音是谁。
龙溟坐在隔间的小案之后，本来正在看书，见姜世离醒来才提醒了一句。烛火摆在案桌的一侧，他一手斜撑着头一手执书，灯火暧昧，身上深紫纹金的宽袍叠落下来铺到软戎薄毯覆盖的船板之上。
看姜世离一直没想起他的意思，龙溟说道：“三年不见，姜少侠便不记得龙某了么。”
“……龙……溟？”姜世离声音嘶哑，不甚确定地问道。
“人间春秋转眼，青木居一别，姜少侠就成了如今的姜教主。”
“那时候，你不是……”
这果然是个必问的问题，龙溟不甚在意地答道：“魔的生死与人有别，自然是有例外的，此中因缘龙某也难说清。”
姜世离不再问了，平缓了一下呼吸之后，挣扎着就要起来。
龙溟看着他努力了三遍，还是没能坐起来，又说道：“雨春是种很低等的藤妖，姜教主会中它的毒，当真是……”龙溟含蓄地选择了一下措辞，轻淡笑道，“深藏不露。”
姜世离想起那株蔓花的一口咬，当时以为不危及性命也就没有去在意，现在一想，他对那一下锄头完全的无警惕和之后的耳鸣眼花大概也部分受了藤毒的影响。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自我疏忽的错。
龙溟见姜世离露出自责的神色，微微扬起了唇角。姜世离也好，姜承也罢，都是眼前不会隐瞒自己的弱点并通过情绪表现出来的人。对付他很容易，有什么事情如果他不答应，只要把与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有关的所有责任或者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他一定会“重情重义地”乖乖就范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