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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 第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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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崎樱乃是在一个初秋的清晨离开的。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起得很早，在厨房替还在赖床的越前龙马做好了早餐，打扫好了客厅，然后轻轻阖上门去附近的超市买菜。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几十年下来早已成了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今天才走出家门没几步，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要买青菜还是做茶碗蒸的时候，她就骤然捂着胸口倒下了。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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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发性心肌梗塞[1]，对于她这种老龄人这种疾病很常见，年纪大了身体机能都开始衰退了。”充斥着福尔马林气味的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合上病历夹对坐在手术室门前的越前龙马说，“病人的遗体已经安放在太平间了，我们已经尽力，请节哀。”
越前龙马麻木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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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她的最后一面是在太平间，从她依旧温柔的五官里可以看出她走得很安详。如果不是她惨白的脸色出卖了她已经离开人世的事实，他甚至会误认为她只是睡着了，只要他轻轻捏一捏她的脸，她就会睁开酒红色的眼睛冲着他吐舌一样。
他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不发一言。他有些恍惚，依稀像是看见了当年十二岁的梳着麻花辫的姑娘仍然站在他眼前，怯生生地唤他“龙马君”。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过了六十年，从一开始的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再到现在的七十二岁，几十年的光阴像是一场梦，而在他的潜意识里她还是一如当年的羞涩姑娘，一直没有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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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探着伸出手，触了触她冰凉的皮肤。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着她的尸体开了口，“你还是比我先走了。”
这些年不知不觉让你付出了你的一生啊。
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
龙崎。

>> 第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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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收拾她的遗物的时候，越前龙马把目光投向了那一堆这些年来被龙崎樱乃保管得很好的盒子。
那是她一直很宝贝的东西，他记得有一次他好奇地问她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用一脸神秘又认真的表情说，是秘密喔。
如今他面对着她的秘密，就像面对着她曾经站在他身边温柔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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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了一个离自己左手最近的盒子，一张纸便轻飘飘地飘了出来。
他弯下腰拾起了它。
那是一张看上去似乎是抓拍的照片，边角有些微微地泛黄，陈年的气息从照片里散发出来。那张照片里他正牵着她的手经过一棵棵樱花树，从龙崎樱乃飞扬的麻花辫和白色裙摆可以推断出他们当时走的速度有点快。
那是一张他们为数不多的合照之一。
越前龙马用手抵住额头，仔细地回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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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十五岁的时候吧？初三暑假，她鼓足勇气拦住了刚结束晨练的他，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结结巴巴地开口邀请他去看一场听说是最新上映的电影。
那部电影在还没上映的时候在网上的口碑就已经很高了，他前几天天还隐约听见手冢部长和不二前辈商量要组织全网球部的人去看首映式。
他冲她点了点头，回家之后向手冢部长请了假。电话那头手冢部长的声音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批准了。挂断电话前那头隐隐约约还传来了桃城前辈和海堂前辈斗嘴的声音。
大概是大家又在河村前辈家的寿司店聚会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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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好的三点在青学见面，她却三点十五分才匆匆忙忙赶过来。
“对……对不起……”她气喘吁吁地道歉，一张脸红得像是四月的玫瑰，“我－－”
“迷路了？”他接过她的话。
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然后又担心地问：“龙马君……没有等很久吧……？”
他摇摇头，向着电影院迈开脚步。
她以为他生气了，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出，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旁。
事实上他没有一丝不快，他不说话只是因为他本身不是一个聒噪的人。相反他倒是觉得有一点惬意。她好像洗了头发，空气里有微微的栀子花香，淡淡地，似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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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刚走到电影院门口，他就看到了一群熟悉的人影。
他暗叫不好。

他早该想到的，为什么当初听到手冢部长手机里众人的声音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呢？早就听到不二前辈和手冢前辈说要组织看电影，为什么当初答应龙崎的邀请的时候没有想到呢？
在他东想西想的时候，他听见菊丸前辈的声音愉快地响起来了：
－－“哎－－！小不点你也来啦！”然后他的声音忽然掺杂进了疑惑和发现八卦的惊喜，“小姑娘？！”
他沉默地拉了拉帽檐，拉起身边脸红得快要滴血的姑娘的手转身就走。身后网球部的一干八卦分子早已沸腾，尽管转了好几个弯之后越前龙马还能感觉到背后仿佛还是有众多锐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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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确定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的视线以后，他走路的速度才慢下来。他们还是牵着手，没有谁先放开。
“……龙马君。”身旁传来姑娘的小声道歉，“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
他转过身去看她，发现她的表情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啊。”他说，“没事。”
事实上他也没有想过要去怪罪龙崎樱乃，他甚至并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事。
他们的手还是牵着，有微微的汗沁了出来，风从他们的指缝里钻过，传来微微的凉意，但是他们仍然没有松开手。
“我送你回去吧，下次再看。”他打破了沉默。

于是他便牵着她往她家的方向走。
那条路很安静，行人也很少，偶尔有一辆车疾驰而过，留下划过空气的声音。路边的木棉花也开得正好，盛放的花朵热烈得像女孩子们盛开的裙摆。
他们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龙崎樱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发现她好像特别容易走神，又特别容易被惊到。像一株敏感的含羞草，遇见风吹草动就瑟缩起来。
“龙崎。”他唤她。
“哎！”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条件反射地答。
“真是……还差得远呢。”
“……哈？”
收到女孩子疑惑的目光，他也不解释，径自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
后来他们正好经过了正在取景的芝小姐的镜头里，于是隔天在芝小姐揶揄的笑声中，那张照片被洗了出来送给了龙崎樱乃作纪念。
他盯着那张照片回过神。
他一直以为她已经把它忘记在某个角落里了，却没发现原来她这么细心地保存着它。
自己居然对很久以前的事记得这么清楚啊，他有点惊讶地想。他甚至记得那一天她在耳旁别了一个白色的发夹，像是一只蝴蝶栖息在酒红色的丝绸里，随着丝绸的摆动而微微颤动双翼。
顿了一会儿，他把那张照片放回了盒子里。
“……我有没有说过，”他忽然低下头，对着盒子说，“你穿那条白裙子很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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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消散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 第三梦。
她的盒子很多，那些陈年的记忆像一张画卷显现在他眼前。
原来她把所有的纪念和所有的青春都留在了这些盒子里啊，他边整理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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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整理那些盒子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他却并不觉得枯燥或是无聊。大概是老了，心境也平和了许多，不复年轻的气盛，又或许是因为龙崎樱乃，每一次和她在一起他都会觉得很平静，像是所有的躁动都能被她抚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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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崎樱乃不在的第一个晚上，前半夜他睡得很浅，被窗外野猫的声音惊醒了好几次，就像是等着一个还未归家的妻子的丈夫。后半夜他起身去了一趟盥洗室，在洗手台洗手的时候他无意中抬头，看见了镜子里苍老的自己。
他的头发从墨绿色变成了白色，额上的皱纹清晰地提醒他他已经是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了。他的身体也不如年轻时期那样有力，但托这些年来一天都没有落下的锻炼的福，他的肌肉仍然还算得上是线条分明。
时光唯一没有带走的可能就是他的眼睛。那双猫一样的，永远藏着一只鹰在里面的琥珀色的眸子。有一个少女曾经在他的眼里，和他的鹰一起住了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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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了灯回到房间，忽然有些不习惯睡了几十年的双人床忽然空了另一半。辗转反侧间他觉得龙崎樱乃就在他身边，像以前那样，发出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呼吸声。
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那他要多久才能习惯一个人睡这张双人床？
他把双手枕在头下，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有点想她。
可是她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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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晚上还是有一点冷，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夜晚的冷空气里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侧过身，从脑后抽出冻得快僵硬的手，缓缓地把龙崎樱乃睡过的枕头抱了进怀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晚安，龙崎。”他犹豫了一下，对着没有温度的枕头说。

第二天当第一抹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的时候他就醒了，然后下床穿衣洗漱。
之后他走向厨房，打算随便弄点吃的再去整理龙崎樱乃的遗物。
他想拉开冰箱门的时候，发现冰箱门上显眼的地方贴着一张便利贴，很明显是龙崎樱乃的语气。
“冰箱里有牛奶，煎蛋面包在桌子上，要在我回来之前吃完喔^ ^”
他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她一直是这样的，面面俱到，细心又有点罗嗦，但是却没有丝毫让人讨厌的念头。
“笨蛋。”越前龙马说，然后把那张便利贴撕了下来。刚想把它扔掉，但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停下了，他改变了动作，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
他记得以前龙崎樱乃也是很喜欢用纸来传递信息的。她会在送给他的便当上写“希望龙马君喜欢”，会在他的生日礼物上写”生日快乐”，会在新年的明信片上一板一眼地写“祝身体健康，事业顺利”。她的字像她的人，工整、细腻、一点都不潦草，是一股温柔的风。
他忽然想起一件好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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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十六岁吧，在一堂不记得是国学还是外语的课堂上，她和小坂田朋香在传纸条。两人之前隔了一个堀尾，来回都要麻烦他来当“中转站”，数次之后堀尾好像有些不耐烦，将那团纸球抓起来就往小坂田的座位随手一丢。
他的力度有些大，纸球弹了一下，落在了越前龙马的脚边。
他弯腰把它拾起来，误认为是堀尾递给他的，便没有想太多地展开了那团纸条。
－－“樱乃真的不打算告白吗？”
第一句映入眼帘。
他一愣，堀尾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他继续往下看。
－－“哎？小朋怎么会想问这个？”
小朋？
他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龙崎和小坂田之间的纸团，只是因为出了意外，才错误地着陆在他脚边。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递回去，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之后的内容。
－－“因为隔壁班有一个女生好像也喜欢上龙马君啦，每次龙马君的比赛她总会去看呢。”
－－“……那不是很好吗。”
－－“哎哎哎？！樱乃你不急吗？！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喜欢龙马君哎！”
－－“哪有……明明就是……喜欢嘛。”

那“喜欢”两个字烙在他的眼睛里。
他没有回头，但是他知道龙崎樱乃此刻已经是一张红得要滴血的脸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提笔在那张纸上言简意赅地写道，织田不是去看我。
织田便是隔壁班的“会去看龙马君的每一场比赛疑似喜欢龙马君”的女生。
然后他把纸条重新揉成团，无视小坂田一脸愤怒得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跳起来掐死堀尾的目光，将它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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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本来可以发生什么的，但是没多久他就被一张网球比赛的邀请函召回了美国准备那场比赛。他走得很急，没来得及通知网球部的诸位，当天晚上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早上就上了飞机。
是比赛快要开始时才收到她的短信的。
“祝一切顺利。”
还是简短的几个字，却像是有温暖的力量从他的手机里传了出来。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不告而别，她只是一直站在他背后，只要他一回头就可以看见她。
“嗯。”他回复。
-
那场比赛让他一战成名，这之后接二连三的大型比赛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他的行程。
“哦哟哦哟，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拼命吗？”越前南次郎某日来探望他的时候翻着他的行程夸张地叫道，“这可和当年的我有得一拼啊！”
越前龙马拉低了帽檐没有理他。
“儿子，你这是想要超过我？”越前南次郎忽然严肃下来，从行程表里抬起头认真地问他。他以为老家伙总算有正经地时候了，刚想回答一点挑衅的话时，就看见他爹迅速从前襟掏出一本杂志塞到他包里，然后抓着他的手继续说，“虽然你爹我不会承认你会超过我，但是我还是要说……儿子你长大了。长大是很好的事，有了目标和梦想。所以我珍藏的宝贝就交给你了！”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老家伙塞给他的是什么东西。他有点无力，觉得再和这个二百五呆下去他也会变成同类。思及于起他果断地起身，背起网球包转身就推门就打算走。
“臭小子，你的梦想是什么？”身后传来南次郎懒洋洋的声音。
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拉了拉帽檐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答，但是心底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他在某个夏天和一个有着酒红色长头发的、害羞内敛又温柔的女孩子约定好的。
“为了No.1。”

那之后他大概有一年多没有回日本。龙崎樱乃的信息却总会在他每一场比赛的开始前、结束后、生日的时候、新年的时候如期而至。
澳网公开赛就是在这个时候拉开了序幕，他不负众望，一路越挫越勇地杀进了决赛。
然而决赛开始前他忽然向经纪人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没有向任何人通知，孤身一人踏上了回日本的路途。
越前龙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收到决赛offer的时候，他觉得应该让龙崎樱乃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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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刚踏上日本的土地，他就给她发了短讯，颇有些迫不及待的味道。
“刚刚放学。龙马君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回得很快。
“不要动。”他回，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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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会儿，半蹲下身，做出了一个起跑的姿势。
然后他跑了起来。
他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穿过喧闹的交谈声呼喊声，迈开大步跑起来。
他跑过候机室，跑过大厅，跑过红绿灯，跑过十字路口，跑过灯红酒绿的商店。
有风刮过他的脸颊，他的眉眼，他的头发。他的衬衫下摆被风吹起来，像是一只白色的大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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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想要见到她了。
她在他的眼里，和她的便当、裙摆、纸条、长长的麻花辫，以及他的鹰、他的网球一起，住在他的眼里。
“笨蛋－－”他跑着跑着，忽然笑起来。
四周的景物在他的视角里飞速地后退，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他知道她一定会在那里等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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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才找到她，但是当她酒红色的头发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时候，他骤然觉得有点紧张起来。
她蹲在墙角边向着相反的方向茫然地张望着，时不时看看手机，显然是不明白他发来的短信的意义。
“龙崎。”他站在离她不远地地方喊她。
她听见声音急忙站起来转过身，抖了抖因为等他而蹲得麻木的腿。她的脸又红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
“龙－－龙马君－－”她不知所措地唤他，声音又开始结结巴巴，“不是……不是在准备澳网公开赛吗……”
“回来办一些事情。”他简单地答，踩着夕阳一步一步向她走过去。
“哎？”她好奇地抬起头，发现他走到了离她很近的地方，甚至都能听见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她又立马把头低下去，声音变得更加忐忑，“什……什么事……”
“……我很吓人吗？”他有些无奈。眼前的姑娘像是就快要被自己吓哭了。
“不是……”她偷偷看他一眼，又飞速移开视线，“是因为……因为紧张……”
“龙崎。”他哑然失笑，向她伸出手，摊开。
他的手心赫然是一张澳网公开赛的决赛门票和一张飞往澳大利亚的机票。他盯着她错愕得忘了言语的脸，鼓足勇气说出了那句话。
－－“龙崎，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