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素来风评我脾气不好，容嬷嬷却说，公主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其实我现在也还小，个子还不到容嬷嬷的腰，连阁子里最矮的小满都比我高好多好多，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我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让她们跪着就行了；宫女们也觉得我还小，在沉沉的夜里，偶尔会听到她们用极轻的声音间或交谈两句，像卷帘时带起的微弱风声，可她们都不知道我晚上睡得并不安稳，甚至总会在她们开口或是走动时很快惊醒，然后蜷缩着，谛听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容嬷嬷教过她们规矩，我知道的，夜间主子就寝时是不允许这样的，可她们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敬畏的心思，无论我怎样生气，她们都会用“小公主又使性子”了的表情敷衍着我，我很生气，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彼时已是二月初春，雪将融未融的覆在一点新绿上，新鲜得晃眼。阁子里暖洋洋的，像是也要将人融化在里头。容嬷嬷还在低声说着万里之外的草原与飞鹰，溪水与巴图鲁，枣红的烈马和宛若朝阳初升的猎猎旌旗，絮絮叨叨的，声音虽小，却也像是夏天里恼人的蝉鸣。）
（我抓着手里的拨浪鼓摇了摇，就单调的几声冬冬，显得格外沉闷，不过小绳子划出了亮晶晶的线条又颤动着，煞是好看。我摆弄了两下就失了兴趣，随手将小鼓往地上一砸，随即信手往外一指：
嬷嬷，那就是鹰吧。
（那是檐下笼子里养的一只小绿鸟，挂在那儿好久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起，我远远就看见它那一刹那间跳离了金色的横梁，扑棱着双翅，喊着“万安，万安，吉祥，吉祥”。果然有点像立春的声音，我笑着想到，旋即看着小绿鸟被腿上的链子所束，被光滑明亮的笼子所拘，跌了下来。）

灼灵礼

【永和·瑛嫔·礼】

南仁阁·十五弟礼

【 三台知雀小礼 】
糖葫芦

（容嬷嬷说永裕六皇姐和十五皇弟皇姐都遣人著礼至，啊，还有瑛娘娘，泰半是吃食，我略尝了尝，觉得似乎是比自个这儿的更细腻些，又是过甜或是无味。容嬷嬷连忙示意我莫再多言，我一撇嘴，颇为不悦，在自己屋子里都要束手束脚的，是不合我口味嘛。）
（容嬷嬷又给我讲了一通道理，我闷闷的听着，觉得红红的果子外面裹着的糖真好看，透明的，又是亮亮的，像钗子上的水晶珠子，不过大多了，看着也喜庆多了。等我把贺仪都看了好几遍容嬷嬷还在说，简直要愁死我了。等嬷嬷第三次讲到贞静贤淑的时候，小满进来说永明十公主来了，我大喜过望，又忙正了脸色道：
赶紧去请。

【 自打搬去与额娘同住，因着处得极好的安安她们都一同移出，自然也再鲜少踏足此处。这一日也不知自己是被什么作怪扰了神思，三宫请安毕便遣退嬷嬷自个儿一人一步步踏入乾西，瞧着四周的景物倒是变化无二，只是住的人儿却是换了一遭。 】
【 略作思忖便停了步子，一抬眼见了“云窈”二字，觉着印象挺不错便着宫人通传入了内。方转了方向便见了不远的小女孩，不自觉弯了眉眼道。 】
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呀？

（从椅子上一跃而下，容嬷嬷又说了第四遍贞静贤淑，待到门口，我才放慢了步子，叫立春给我整了整荷包上乱了的络子，容嬷嬷不得不停下了，我瞅准时机撇嘴道：
早知道啦，别叫皇姐听见了。
（因着心情好，走路都特别稳当了，神采奕奕的，远远见着人就按规矩问安了：
我是十七，见过永明皇姐。

尔尔姐姐。
（我从善如流的唤了一声，笑道）那可真巧了，我承知，圈濯为名，有宫人平仄不分，听起来就像是“执着”了。那濯字太复杂我看着也不大认识，姐姐爱唤我什么都行。
（心里高兴，看什么也顺眼多了，亲自引着姐姐入内落座，小满奉茶，又弯眉道）尔尔姐姐可有口福了，方才永裕和十五皇姐都着人送了吃食过来，我瞧着还挺精致的，姐姐不妨一试？

【 缓了步子随她入内，略略四顾瞧着倒是不眼生，想来乾西的摆设多少年都是这般模样。一壁同她走着一壁儿应声。 】
濯？倒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舒爽的字儿。唔。那我便唤你濯濯啦。~
【 其实将将用了膳不怎么觉着疲饿，可不忍心弗了妹妹的意，笑意甜浅应了下来。 】
那可好啊，我便同濯濯一道尝尝咯。
【 转眸瞧见那几碟点心，随意拈了一块。 】

（濯濯，灼灼。我默念了两次觉得还是有些别扭，就认真的道）
我觉得这么叫挺别扭的，你等着我回头向额娘讨个好听的小名儿再告诉你，小名你知道吧，我听宫女说有的人就有。
（红艳艳的糖葫芦粒子盛在甜白的瓷器里，越发衬得明丽。我一指，笑言）这是十五姐姐送来的，我让人从竹签上拆了下来，酸酸甜甜的，又不腻人，颜色也好，就是名字古怪，我之前竟从未吃过这点心。

【 不过随意想的称呼她却还认真了，真是有趣的小皇妹。单手支颐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眸里笑意愈浓，忍不住支了空闲的手摸摸她前额，方言。 】
好啊，那我便等着那位娘娘给十七你起的乳名咯。~
【 顺着她手指方向瞧去，见是讨喜的糖葫芦也笑了，承了话头。 】
这我倒是尝过，大哥四哥每每来给额涅请安多少会给我带一些，虽做工不及宫里精致，味道却是独特。
不过——
【 话头一转，笑眯眯地打趣她。 】
若是吃多了，小十七可别哭着来找姐姐说又长肉肉啦。

原来不是宫里的，那外头都是什么样的？有些什么人？
（其实我还不大理解什么是宫外，宫里就够大了，有时候闹着非要自己走一走的时候就觉得乾西四所就大得见不着边儿啦，还有皇阿玛皇额娘他们住的宫殿花园，想想就觉得很大很大，虽然知道宫外是相对这儿而言，可什么是内外，尚不分明。）
（这话倒是听着耳熟，我便笑道）容嬷嬷也常这样说，还会拿小满和霜降比，说一样的衣裳，小满略瘦，便看着有精气神些，不似霜降一望便觉臃肿迟钝——其实两人体型也没差多少，要我说，还是看脸。小满可不看着好看多了？我也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