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O¤『140622┃原创』锦绣江山（灿嘟/古代架空/中篇）

第二章
“滚，都给我滚！”朴灿烈的成和殿里传来他暴虐的低吼。只见一名小宫女头也不敢回，一边躬身回是一边朝着殿外跑去。身后一片精致瓷器的破碎声一路撵着她。
内殿门外立侍的小太监乘着朴灿烈哼哧喘着粗气的空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捡拾起瓷器的碎片，却被朴灿烈的又一声怒吼吓得抖着手又把碎瓷片摔回了地上，连指头上溢出的血珠都来不及多看一眼又退回了门边。
“不准捡，都给我滚！”朴灿烈说着一拂袖将几案上大半的物件扫落在地，藏青色的袖口处染上了几滴墨色，格外刺眼。
那几案上只剩下一个呈物匣，匣中摆放着叠好的衣物，耀眼的大红色，上用金线刺着瑞云与朴国皇室特有的图腾，腰带中央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有如泣血的凤目。
那是一套婚服。
朴灿烈越是看着那婚服，越是觉得它比那战场上染血的铠甲还要令人嗜血。气急，又抓起几案边的青玉笔筒想要朝外扔。
适时，内殿门口走来一个明黄色身影，只一个眼神便让宫人们合上已张开的口，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那人眉宇间的气息有些像朴灿烈，又或者说朴灿烈有些像他要更为合理些。
朴灿烈看到来人忙敛了目中凶光，不及摆下笔筒就伸手作揖，“儿臣参见父皇。”
朴裕清扶起朴灿烈，将笔筒拿下，轻轻握住朴灿烈的手，满面忧虑道：“父皇知道，这件事是委屈你了，若你果真不愿，就是附上整个朴国，父皇也要拼死和他们打一场。”
朴灿烈听了这话，不动声色，表情里看不出悲喜，良久，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认命道：“儿臣，定当不负天下百姓，不负我朴国百年之基。”
父皇的话说道这份儿上，无理求战定然不是出路，如今唯有认了。
至于那些中了盛景圈套，趁我负伤在营中休养时偷取宫印，签下那满纸漏洞的和书，害我至此，又在父皇面前声泪俱下，一口一个为百姓为社稷而逃过刑责的无用之臣，待到我登基的那一日，一个，都不会放过！

朴裕清像是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慈爱地抚着朴灿烈的头，“父皇知你是顾大局的好孩子，你放心，父皇定不会亏待你的，明日大婚，父皇送一大份礼给你。”
对于朴灿烈，朴裕清向来不算喜爱，自己好文，而朴灿烈却更好武。
可朴国长久以来边关微弱，屡有进犯，若不是出了朴灿烈这么个天生将才，朴国怕是早就岌岌可危了。
而朴八皇子也早因其英勇成为民心所向。
这太子之位，不给，不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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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辉朦胧的皇城脚下，都暻秀刚刚梳洗停当坐回那大红轿子里，等待着一场荒谬的昏礼。
他紧攥着袖里那把镶着七颗珍贵玉石的匕首，抚着刀鞘上浮起的银蛇图腾，想起那盛景帝将匕首亲自塞进自己手中时狞笑着说的话，“若是不愿便自我了结了吧，有的是人陪着你。”云淡风轻，却是在断言都相国府那数十口人的生命。
不能死，却犹如已死，都暻秀听到一路伴着的喜庆乐声又奏了起来，心里暗暗想着

第三章
一年了，每一天睁开眼见到的便是这清冷中带些肃穆的宫殿。
都暻秀意料之中的没有在洞房花烛夜见到自己所谓的丈夫，甚至在来到这儿后的一年里都不知道那人的样貌。
命运也不算亏待自己，都暻秀想。
吃穿用度是不曾短过的，但宫人们从不曾主动与自己说过话，自己也不曾主动出过这内殿。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嗓子也曾发出过动人的声音，忘了曾经也在桃花树下饮酒布棋，畅谈兵法。
那是家乡最为遍及的桃花树啊。
宫人们从不忌讳在他面前议论军国动乱或宫闱秘史。
所以他知道，成亲那日裕清帝赐了朴灿烈一枚虎符，可调西沿五万精兵。
在文治之下渐渐积弱的朴国，这枚虎符相当于颁了道圣旨，坐实了朴灿烈的太子之位。
他也知道这一年多来朴灿烈越发狠戾，不再只打卫战，反是屡屡出战，平了朴国西、北两面的叛乱，两月前起兵往南而去。唯剩那东面的盛景，想动，却不能动。
都暻秀没有想过有生之年会见到朴灿烈，但眼前眼睛充着血，满脸杀意地扼住自己咽喉的人，他想，是朴灿烈没错了。
朴灿烈不曾见过有谁以这样的安然神情赴死。战场上，他杀过眼中仍有无限依恋的人，也杀过怯懦求生的人，最敬佩不卑不亢，视死如归的烈士。但没有谁，像眼前这人一样，让他一个拳头奋力出击却都打在了棉花上，气郁于胸。就好像对方已经死过了一般。

今天朴灿烈刚从战场上回来，一年多没再尝过的败战滋味又一次袭了上来。半月前攻打南国时那个戴着面具迎战，招招不留后手的人，就是烧成灰，他也认得出。
一辈子，只做过一次手下败将，虽败却也着实佩服那人的排兵布阵，朴灿烈又怎会认不出那人就是盛景国的大将军呢？
那个羞辱自己却不守和书之约的盛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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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愤恨，想起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在秀安殿的男人。
杀了他！朴灿烈想，既然对方不守约定，自己的忍辱又是为何？
眼前的人一脸安然，虽然提醒了朴灿烈自己毫无凭证杀不得这人，却也让朴灿烈更加出离的愤怒，连自己难得的冲动也不能给个痛快吗？
恐惧或是哀求，朴灿烈想要看到。
都暻秀正一心求死，自己死在朴灿烈的手上，盛景帝该没有理由为难自己的家人了吧。
怎料新鲜的空气渐渐涌进来，勃颈处束缚也渐渐消失。
他睁开眼，正要咳，却见朴灿烈欺身吻了上来，一双手摸向他腰间的腰带。都暻秀推拒，却不见任何效用，慌乱中咬住对方的下唇，血腥味漫进咽喉。
“朴灿烈！”都暻秀乘对方吃痛，失声喊出，两人皆是一愣。
都暻秀太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声音了，朴灿烈，这三个字从嘴里溢出的时候，是自己都没有想过的顺口，像在心底默念过千百遍，曾带着难以名状的畏惧与哀伤。
朴灿烈听到自己的名字，暴虐之气顿时敛了大半，那把嗓音像是许久未曾转动的木轮，生涩却阻不了他发出的阵阵檀木幽香。
他抬头，眼前的人衣衫已被解去大半，头发也散落些许，泪水充盈的眼里终于有了惊惧。
惊惧？可不够呢，朴灿烈冷笑一声，伏在都暻秀耳边，暖暖的气息喷在都暻秀耳上，带着磁性的嗓音却说着让都暻秀泛寒的话。
“叫我将军。”
朴灿烈说完又欺身而上，从耳垂一路往下。
向来清冷的秀安殿这夜放起了暖黄的光，只是对于都暻秀而言，这芙蓉帐暖，春夜寒。

第四章
“公子。”
“……”
“公子？”都暻秀醒来就听见有人试探着喊自己，不愿清醒，拉上被褥蒙住头向床内转了个身，不去理会那人。
“公子，你醒了吧，别逗七宝了。”半个时辰后，身后终于有了句抱怨。
哈，都暻秀没忍住笑，支起身子问道：“七宝？你叫七宝？谁给起的名字？”
七宝得意道：“自然是八皇子给起的！”说着微抬下巴，露出好看的下颌线和一脸骄傲。
都暻秀一听到朴灿烈，低下头，神色暗了些许，七宝自知失言，也不敢说话，一时间沉默和尴尬充盈了内室。
良久，都暻秀才问：“他人呢？”
“回公子，八……咳，上朝去了，天未亮就走了，还没回呢。”
都暻秀望望日头，应当已过午时了，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来，暗暗心安。便由着七宝搀扶着洗漱了一遍，才发现身上的衣物早已换过新的。
用过膳，都暻秀才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叫我公子？”
“是……额，上，上头吩咐的。”看到七宝慌张地避开八这个字眼，都暻秀有些乐。
曾经有宫人喊自己皇子妃，愣是把人喊出一身鸡皮疙瘩。
公子……
都暻秀想起自己在盛景的家，在那里，他一直是都相国府的小公子。

“以后跟着我，还是改个名字吧。你姓什么？”七宝……倒像道菜名。
“全听公子的。七宝姓吴，吴七宝！”依旧是得意喊出自己的名字，却也没有不舍。
七宝见都暻秀顺手拿起桌上的诗集，嘴里嘟囔的尽是些伤春悲秋的诗句，暗暗不安，试探着说道：“其实，若按族谱，七宝应当是世字辈的。爹娘当初还想着让我好好练武，建功立业呢！都是七宝不争气只能做个侍从。”七宝低下眉眼，紧咬下唇。
都暻秀只当他想起了父母，拉过七宝坐在自己身边，轻抚他的头。虽然这七宝的衣着华贵过一般的宫人，自己也并不像真正的皇子妃一样，但他毕竟在宫中侍奉，想来，应该是个受宠的小太监。怕是因生活清苦被卖到宫里来。
想到这，都暻秀有些心疼，更加认真地为他取起名字来。
“嗯……世字辈……建功立业……”都暻秀努力地贴合七宝父母的寄愿，“吴世功？”
七宝还没回应，暻秀就摇着头，“不好，不好。”
“吴世业？”七宝低下头。
……
功业家国，能用的字眼换了十多个，七宝的眼神却越加涣散。
“嗯，吴，吴世勋？”都暻秀刚说完，七宝就拉住他的手，睁大一双恳切的眼睛，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都暻秀知道他这是满意了。
“嗯，世代功勋，我也觉得这名字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个人照应，但都暻秀觉得或许剩下的日子不会再那样孤单了。
至于那朴灿烈，不见，便不想，不想，便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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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前，宫人就开始频繁进出离秀安殿不远的一处宫殿。
有了吴世勋的陪同，都暻秀也渐渐试着走出内殿，坐在院子里看看春风送柳，听听雨打莲池。
只是可惜这朴国的水土并不适合种桃花。

这几日偶尔往殿外张望，只见宫人们手里拿着的都是清一色的红色物件，直到昨日晌午才消停下来。
“这宫里有红事要办？”都暻秀还是忍不住问。
“这个……”世勋支吾起来，“这个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办红事是该高兴的事。”暻秀以为世勋在吊他的胃口，扯扯世勋的衣袖，讨好地笑着，“说吧，说吧。嗯？”
“是，是八皇子，纳，纳侧妃，就今日。”吴世勋刚说到个八字，就发现都暻秀神色慌张，接着应了声哦，回了殿内。
吴世勋无奈地摇摇头，瘪瘪嘴，一副“我就说这个不好说了吧。”的样子。
“你还在外头愣着做什么，进来！”吴世勋从没听过暻秀大声对他说话，赶紧跑进内殿，边跑边想，这是迁怒，这一定是迁怒！
用晚膳时，都暻秀抱怨道：“这外头怎么这么吵，喜乐还没奏完？”
“呵呵，就是，就是。”吴世勋附和道。你可别逗了，这喜乐就是奏得再响也离这几里远呢，哪能让你听到。不过是墙外头几个小宫女分到糖果在一块儿嬉闹呢。
晚间，都暻秀早早上床睡觉，只是翻来覆去耳边好似总能听见奏乐声，等支起身子再仔细听又发现什么声音都没有。
到夜色渐深，才好不容易困意袭来，朦胧间眼前一黑，微眯着眼，竟发现床前站着个红衣的人。
都暻秀觉得他今晚就没有正常过，眼前的人怕只是个幻象。
他抬起手来揉揉双眼，又仔细从下向上打量一遍，当朴灿烈醺红的脸映入双眼时，惊得立马弹坐起来，往床脚退去。
“你怕我？”朴灿烈不紧不慢坐在床头，冷笑道：“哈哈哈，我喜欢别人怕我。”
“你，你要做什么？”都暻秀扯过被子，蜷缩成一团。
朴灿烈向床角爬去，像是没听清一般，重复道：“我要做什么？”说着把头埋在暻秀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很久不再有动作。
久到都暻秀以为他就这么睡着了，他才扯开暻秀身上的被子，环住他的腰，将头枕在暻秀的大腿上，真的沉沉睡去。
良久，枕在腿上的人再没了动静，都暻秀才叹了一口气，喃喃道：“你喝多了。”
回应他的只有院里的虫鸣和一室寂静里两段重叠的心跳声。

第五章
吴世勋很郁闷。
昨夜他不过是趁都暻秀早睡，溜出去偷杯喜酒喝喝，可谁能告诉他一大早回来时怎么会见到新郎倌在这儿。
两个人放着偌大一张床不躺，都缩在床脚又是做什么？
叫，还是不叫？
朴灿烈忍着宿醉的疼痛，用尽浑身力气才睁开眼皮，就见到吴世勋一脸为难地蹲在床前，手里攒着一株不知哪折来的千瓣莲，一边摘着花瓣，一边念叨着：“叫，不叫。”
“用三叶草应该要快一点。”朴灿烈一脸阴郁，这世勋办事果真可靠？
吴世勋没理会朴灿烈的揶揄，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就要扑上去。
朴灿烈怒瞪一眼，头朝都暻秀的方向恻恻，吴世勋会意，知趣地退后两步，还不忘吐个舌头，翻个白眼以示不满。
“去传我昨夜饮酒过多，身体抱恙，无法上朝，父皇和母后那里了等我身体好了再去请安。”朴灿烈跪着搂起都暻秀，往床中心移去，压低着声音吩咐道。
“这样会不会不太妥？”
“我可不保证我能忍住我的脾气。”朴灿烈眉头皱起，只是很快又舒展开来，“行了，我有分寸，把我吩咐的事做了吧。”
“是。”世勋就要出去通传就听见暻秀喊他的名字，身子一僵。
“世勋呐。”都暻秀醒来下意识地喊世勋，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被朴灿烈搂在怀里，看朴灿烈的动作是正要把自己放下。而世勋就站在床前身子僵直的看着自己。
都暻秀羞得缩起身子，整个人侧向朴灿烈，把脸埋进朴灿烈的衣襟。
朴灿烈显然对暻秀的反应受用得很，冲着怀中不肯露脸的人毫不吝啬地笑起来。继而转过头对着吴世勋笑起来，依旧是笑得人畜无害，却让世勋一阵冷汗。
“世勋？”你还真本事啊。
“呵，呵呵，好听吧。”吴世勋笑得十分勉强。

都暻秀以为朴灿烈误会世勋擅自改了他取的七宝而生气，忙抬起脸来解释道：“是我给改的，别怪他。”
“哦？那该怪你咯？”朴灿烈看都暻秀一脸绯红，玩性大起。
都暻秀抬起头便看见朴灿烈满眼笑意看着自己，笑？这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朴灿烈笑。
他想别开脸，却在听到朴灿烈的话时，鼓足勇气，迎着朴灿烈的目光看去，用从未展示过的坚定认真回答道：“嗯！”
朴灿烈见都暻秀睁圆那双铜铃大眼，坚定地点着头的认真摸样，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忙把都暻秀轻放在褥子上，背对着他，轻咳两声。
“就罚你再多睡两个时辰好了。”说完不顾头发的松散，匆忙离开。
吴世勋感觉到自己的脸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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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星辰疏疏，点不亮成和殿院子中庭的一池水。
朴灿烈独坐在书房的榻上，手中把玩着两个绘着劲竹的青瓷酒杯。
他侧坐在几案的右边望向窗外，可以直接看到那片池水，偌大的庭院毫无守备，盈盈池水不见微澜。
霎时，风夹送着黑影往朴灿烈胸口而来，只在池面上留下一道线影。
却见朴灿烈的表情如方才那池水般不见微澜，左手轻按桌面飞身跃起，右手接下那快得只见虚影的物件，在梁下轻旋两转，悄然落坐在几案的左侧。
“这酒比昨日的香醇得多。”朴灿烈将方才接下的黑影凑在鼻下，那酒香便阵阵袭来。
“我怎么觉得昨日的酒味道也不错。”那人未到酒先到的人这才跨门而入。
“少打趣我，吩咐你办的事如何？”
“这香的确有些问题。”来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紫黑色状似木石的
香块，“这段日子暻秀的衣物都是用这种香块熏的。”
“嗯，是这味道。”朴灿烈接过在鼻下嗅了嗅，“来历，作用查到了吗？”

第六章
都暻秀昨日被罚着多睡了两个时辰，晚上又早早入睡，于是今晨起得特别早。
遍寻不得吴世勋后不愿麻烦那些低顺却充满疏离的宫人，打算自己打水洗漱。
可往常做惯了的事今天却遭到宫人们以性命相要。
“皇子妃，你快放下吧，您这是要咱的命啊。”
“是啊，皇子妃，这粗重活您怎么能做，要是让八皇子看见……”说着以袖拭泪，“我们这可还有爹娘要养呐！”
一时间哭喊成一片，都暻秀睁大那双圆眼，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
无奈，被人伺候着洗漱干净，好说歹说才说服那些宫人们只在身后三丈远的地方跟着。
清晨雾重，都暻秀一路散心一路寻着世勋，竟不知觉间出了秀安殿。
穿过一段石板路，走过木栈桥，都暻秀在一处凉亭坐下歇息。
远远，都暻秀望见个宫殿，宫殿的飞檐上红绸正艳。
殿内，烛火燃了一夜，如将褪尽风姿的妇人，百般摇曳却也不过放尽最后点点黯光。
正是寅时，那烛光在都暻秀的注目下，逐渐隐灭。
从减弱到全无，漫长，带着不舍。
“那是八皇子的寝宫。”吴世勋不知从哪冒出来，不闻一丝脚步声，把都暻秀吓个正着。
都暻秀转身瞪着大眼，手抚着胸口，“我、我才知道。”说完才觉得自己解释的有些多余，忙转移道，“你去哪了？”

吴世勋献宝似的显摆手里的食盒，“我可是饿醒的，亏我还记着给你带些，怎么谢我？”
“这么早御膳房有人当值？该不是你偷的吧？”嘴里这么说，手却迫不及待地抢下食盒，一打开，甜甜的奶香气扑鼻而来，是一盅酥酪。
“底下还有枣花糕呢！”吴世勋不介意他的揶揄，仍旧献宝道：“都是你喜欢吃的。”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都暻秀笑得温暖和煦，他觉得在这宫里，吴世勋便是那亲人一般的存在，“饿了，走吧。”
晚膳后，都暻秀拉吴世勋在院中坐下，吴世勋不知从哪儿神秘地拿出个小坛子，封布一揭，月色都染上酒香令人微醺。
都暻秀一闻便知是桂花酒，意兴更盛，人也变得絮絮叨叨的，不知怎的抱怨起那些恨不得连自己上茅厕都蹲进同一个坑的宫人们。
“哈哈哈，你以后可千万别自己一个人乱走，你还嫌人家跟着你麻烦呢，你一个人可就回不来了。”吴世勋依旧嘲笑得不遗余力。
今晨回来时，吴世勋本碍着在殿外于是落后半步跟在都暻秀的后面，怎知走了小半个时辰还没走回秀安殿。
都暻秀也纳闷，亭子，栈道，石板路，分明凭着记忆走却怎么也绕不出去。
吴世勋起先还以为都暻秀还未尽兴，四处走走，怎知他尽绕圈子越走越不对劲，最后终于忍不住上前领着都暻秀往秀安殿去，怎料当秀安殿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时，都暻秀无辜的睁着大眼，惊呼道：“原来我们出殿了啊！”
吴世勋只觉得自己的半个时辰走得着实是冤枉。
“什么事这么好笑？”院子的拱门下，穿着一袭黑底绣金的绸袍的人，正抬手拂开挡人的枝条，连都暻秀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气。
吴世勋识趣的找借口离开，朴灿烈信步走来，却不过分靠近，只在隔了个石凳的位子上坐下。
都暻秀自朴灿烈走来就把头埋了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吴世勋也离开，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朴灿烈毫不介意，自顾自地斟起酒来

一个人自言自语也会把帖子更完~
真是励志又坚强！！！~

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都暻秀没有问出口。
他不知道朴灿烈为什么突然露出这样柔弱的一面。但果然，他不是那个所向披靡的朴将军，不是那个无所畏惧的八皇子，他没有那么完美，没有那样全能。他也有这样柔弱的一面，甚至他的亲生爹娘也不曾见过，却在这个微风习习的夜晚毫无预兆的暴露在自己面前。
不哭不闹，却让人心疼。
可朴灿烈不需要明目张胆的怜惜与心疼，都暻秀知道。
“能带我出宫去吗？”话题转换的生硬而突然，却是都暻秀在示好，在求和。
“呵呵~这就是你稀罕的？”朴灿烈被这冷艳的示好逗乐，鼻息里都带着笑意。
“什么稀罕的？？”都暻秀显然忘了自己酒醉时絮絮叨叨说的话，眼里藏不住的疑惑。
“明日就带你出去，睡吧。”
“什么呀？别睡啊……”
……
一个假装睡着，一个不依不饶，忘了最后是谁先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交心就像一场战斗，耗尽两人一身的力气，于是这一晚，两人睡得更沉，更暖。
第二日，朴灿烈果真依言陪着暻秀出宫去，只带吴世勋一人从侍。
都暻秀虽将近两年没见过这样的热闹繁华，但也终归是见识过市井生活的人，不似那从出生便锁在金牢笼里的人一般，四处张望，什么都觉得新奇。只是在路过茶楼听到那少时常听的秦桑曲时多驻足了片刻。

他倒是奇怪，世勋小时入宫应当与这市井相隔十年不止，怎的没有预料中的新鲜好奇？
“我这叫处变不惊，你懂什么~”面对都暻秀的疑惑，吴世勋倒比朴灿烈显得更游刃有余，“跟你似的，一支曲子也能听得出神。哼~没见识！~”
“呀！~”都暻秀追打。
对于吴世勋的没大没小朴灿烈似乎并不觉得不妥，只是稍稍落后半步看着两人笑闹。等前面两人在一处摊子前停下，朴灿烈才跟上去。
是卖字画印章的地方，摊前摆这些已经篆好了小桥流水、曲径幽林的印章，而摊后，一位老者正用刻刀篆着新章。
吴世勋抚抚竹林，看看林鸟，只觉得栩栩如生，意境非凡，感叹世野有高人。而都暻秀，朴灿烈觉得与其说他对那印章有兴趣，倒不如说他对那刻刀更有兴趣些。那刻刀在老者满布褶皱的手里如游鱼般灵活摆动，在章面上留下圈圈波纹，自然而生动。
“喜欢？”朴灿烈问道。
都暻秀回神，却摇摇头，径自往前走。朴灿烈失笑跟上，这样明显的喜欢也能否定，真是别扭的有些可爱。
茶楼里的曲又换过一支，杯中的茶已不知是第几盏，而朴灿烈陪着都暻秀在皇城老街的石板路上就这么悠悠的走着，从繁华走到荒凉，从匆忙走到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