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仇恨
“夫人，曹丕请见。”琴音一停，我轻咳一声说道。
里面的蔡琰说道：“妾不敢当，公子请进。”
撩起帐帘，我走了进去。蔡琰怀抱着琵琶，神色淡然的向我施礼。她的儿子偎坐在她身边，看我的眼神依旧是虎视眈眈，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刚刚结疤的刀创。两个匈奴女奴跪在地上，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蔡琰已经换上了汉人女子的襦裙，梳着坠马髻的发式，怀中抱着琵琶，初见时那股英气敛去，变成了儒雅柔美的仪态。
到底是汉家女子，还是身着汉装最好看。我心中感叹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匈奴女奴爬起来，小心翼翼的为我斟上冒着热气的羊奶，而后退了出去，整个过程都不曾抬头。
这两个女奴是先前侍奉蔡琰的，我专门把她们带上，好在路上照应她们母子的起居。
我端起羊奶饮了一口，味道酸酸甜甜，是经过发酵了的，倒也没有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膻味。将羊奶放下，我说道：“军中一切简陋，照应不周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蔡琰轻轻的摇了一下头，说道：“公子是个细心之人，我们母子一路上行有马车，宿有暖帐，比起将士们风餐露宿不知强了多少，妾不胜感激。”
说是感激，我真没从她的话音里听到多少感激的意思。也许此刻在她的心中我和当年抢掠她的那些匈奴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吧，都是凭借着武力，不问她的意愿强行把她带走。而且我还顺手杀了她的“丈夫”。
我微微一笑，说道：“早就听闻夫人琴技家学渊源，不在蔡郎中之下。方才听得夫人用琵琶演奏胡歌，果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别开生面。”
蔡邕的音乐造诣是公认的天下无双，他所著的《琴操》包罗古今名曲，如今已是天下学琴者的必读之书。而蔡琰在闺阁之中的时候，她擅琴的名声就已经在洛阳广为流传。
她怀中所抱的琵琶和后世梨形的琵琶不同，而是一种圆形带长柄的乐器，形状有点类似后世小号的三弦。弹奏的时候，手指向前曰“批”，向后曰“把”，故原名“批把”。后来为了和琴、瑟的写法统一，改名为“琵琶”。弹奏时用横抱而非竖抱。
她将琵琶横放在膝上，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的拨弄，意味深长的说道：“这首曲子是匈奴人的歌谣，据传成于武帝陛下在位之时。当年冠军侯直捣草原，将匈奴人驱至漠北。那祁连山本是匈奴人世代放牧之地，焉支山盛产红蓝草，北人取之以作胭脂。匈奴人丧失家园，只能做此歌以抒悲愤。”
我将蔡琰方才用汉语唱的歌辞默念了一番，突然失声笑了起来。蔡琰愕然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何发笑。
我笑的是她的天真，她的善良。她历经了那么多的磨难，受到了如此令人唏嘘的屈辱，居然还是怀有这种堪称圣洁的和平思想。她同情匈奴人的遭遇，她说这话既有讥讽也有规劝，是希望我和我的父亲在将来的时候不要对匈奴人痛下狠手，不希望原本已经处境窘迫的匈奴人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种善良，岂不天真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