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泉的那张照片,雪曾想过交给老师,但她不知为什么没有那样做,一直夹在一个很精致的只给自己看的笔记本里。(许多女孩都有这样一个笔记本吧。)说不清为什么要留下这张照片,也许只是希望青春能够收藏一笔令人满足和安慰的色彩吧。
但照片还是被发现了。父母在收拾房间的时候抄出了那个笔记本,还有月精灵的挂件。父母觉得雪单纯的世界开始被这些东西弄得令人担心了。父母决定把发现的秘密交给班主任,希望班主任配合家长把照片的影响从她的生活中处理掉。父母干这事非常郑重,和班主任详细商谈处理的方式,如同三位科学家在研究怎样填补南极上方的臭氧洞。这会儿正是雪既将列入参加全省精灵大赛的名单准备上报的时候,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背着别的老师,将那张照片向她露出一角。雪象被枪弹击中的小鸟,双肩瑟缩起来,脸红了,又白了。
“真的是你藏的?”
“是,可我只是想……”
“藏了多少时间?”
“快半年了。”
“半年前,刚好初二有个叫泉的转走了,这是他送的?”
“……”
对话到此为止。她流泪了,没有哭,对于雪来说,眼泪是无声而汹涌的哭。她捂脸冲出了办公室,引来好多老师惊诧的目光。
班主任憋到下班才痛快而又痛心地叹息一声,把雪的名字从参加精灵大赛的名单上无可奈何地划掉了。
回家后又经历了父母的一番风吹雨打,雪沉默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便把那张照片从班主任那里要回来,当面烧掉了。月精灵的挂件她想扔到垃圾堆里,但终究没有扔,轻轻地抛在那棵梨树下,梨花已经落了,初夏的小梨躲在绿叶下探头探脑,阳光明晃晃地,月精灵的挂件在晶莹的泪中色彩非常绚丽,象一线正在消失的彩虹。
此后,她完全把自己囚禁在战斗场和教室,囚禁在老师和父母所期望的那种无梦的单纯里。
两年过去了——也就是雪顺利毕业的那一年,她无意间在栖镇的书店里遇到了回来居住的泉和太阳精灵,两人都为了这次邂逅而激动,都想舒心地谈谈,或者像当年那样无忌地笑一笑,但不知是什么束缚住了这些冲动,两人谁都不碰关于那照片的话题,谈来谈去只是精灵的近况还有栖镇的天气等等,当年许多原本应该是很美好的旋律和色彩仿佛被无形的东西冲淡了。
告别泉之后,雪走在栖镇灰色的街上,不禁想起那个被抛在树下的月精灵挂件,其实那笔绚丽的色彩并不会把她的生活旋律扰乱,只是当时为什么就不能容许它们在青春里闪一闪光呢?
这个时候,梨花该是寂寞地开了,花开的一片单纯,也是一片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