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最应该被干掉的除了同桌外就是发小。都是见证了你最难看的过去，甚至于最不堪回首的时刻。
比较悲伤的是，发小太多的时候是干不掉的。
时茵百般无聊地看着手机，在完全灰暗的KTV房默念再不来她就要愤然离去，与这群混蛋发小彻底断了关系。
十分钟前，陈晗那个臭小子已经打电话来再三央求，“姐姐，不能走，求你了，不能走！”
上帝知道她有多想打人。。。。。简直不要脸。
当然那些人肯定是不觉得的，李承昭五分钟前还打发了短信，“姐姐，不走不走，我很快就来了。”
这一个一个有空发短信的，那他们应该一个个都去黄泉路上了吧。。。。。
时茵看着大大的点歌屏幕，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最早来的。上次约咖啡厅，她是第一个到的，上上次约餐厅她也是第一个！
从上大学之后她就过着总是第一个到,还要等着别人的日子.
歌曲一首接着一首,时茵看着手指甲,越来越困了.半个小时后,承昭先来了.穿着很漂亮的小裙子,拉着她的手撒娇.带着一贯的播音腔和儿化音,听得她起了鸡皮疙瘩.
李承昭,一个应该被交给国家的人.一个住在谁家楼上那家小孩就注定一辈子都要活在她的阴影的人.小名昭昭，外号仙女。几年前两家人一起来的北京.虽然是一起长大,可昭昭跟她的画风就没有一致过.小的时候长得跟娃娃一样,长大之后居然没有长残,反而越来越漂亮.钢琴九级,作品放在画展过,学习好就算了,游戏打得也好.这些都算了,性格居然也特别好......
非要对这个人说一些什么,大概就是仙女吧.....
仙女坐下来了,点了一杯鸡尾酒,然后回过头露出一抹抱歉的笑容,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就算喝酒也是仙女.
陈晗在仙女来之后的半个小时才出现,西装领带,搞的人模狗样的.跟以前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陈晗,在他六岁那年的秋天来的北京,用一口塑料普通话带坏了班里所有小孩的口音.外号小胖虎.当时一米四几的孩子却有着抵得上她和昭昭两个人的体型.胖的人瘦下来很不容易,最多最多只能练成了肌肉男.就是那种很可怕的肌肉男,可怕到有一段时间她们俩是不大敢接触陈晗的.
男人变帅后也会变坏,开始了解到外貌优势后的陈晗总是花名在外.时茵总是会觉得这个人大概是长成了他们曾经讨厌的样子吧?可是不然,陈晗对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一声一声地叫着姐,该帮忙的时候也毫不吝啬.对于昭昭更是照顾有加,从未下过毒手.这样的陈晗总是让她又爱又恨.
两个人因为来晚了,对她又是垂肩又是捏腿,露出了孩童特有的笑容,可时茵的眼睛就没有翻回来过.她等了两个小时的气不会因为弟弟妹妹笑两声就这么算了的.
是的,没有错,这两个人就是他的发小.但是两个发小不算多.他们还有一个小伙伴，是真的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也是她和昭昭来到北京后第一个认识的人.
那个人迟到了三个小时,进来时带着腼腆的微笑.还算是有点羞耻心.
“小白在你怎么才来啊!”陈晗先走上前,抱住了走进来的那个男生.嗯....他消失在了胖虎雄厚的大胸里.
小白差点要窒息地从胖虎的大胸里出来,咳嗽了两声跟时茵和昭昭打招呼.时茵仔细一看,小白还带着一个女生来.对,没错,小白果然还带了一个女生来.这个女生他们也认识很久了,从初中开始.
那个女孩并不好看,至少初中的时候不好看,但是总能引来一大片注意.时茵长大之后才发现,这种东西叫做魅力.
她叫沈琦,人如其名,真他妈神奇.要是她愿意,那时大概可以交往全班的男生.时茵还记得一开始她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随便,因为不是谁都可以交往到全班男生的.就算是毫无缺点的仙女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类型,可沈琦是.她现在估计还是.
沈琦现在穿的这件无袖连衣裙是一看就知道是有牌子的裙子,她站的笔直,上扬的嘴角撑起了脸颊两边的苹果肌,胶原蛋白丰富.而站在她身边的小白就比较简单了.是个明星,并且是他们里面唯一一个大学毕业,还没有失业的人.
小白拉着沈琦进来,招呼着她坐到自己的旁边,自己礼貌地坐到了陈晗的身边,没有其他动作.现在看起来似乎还不是情侣,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是情侣,更不知道他们还要多久才能成为情侣,但能够确定的是,总有一天他们会是情侣.
小白,当红小鲜肉白敬亭.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幼儿园认识的.看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看出任何非同一般的 能力,甚至不具备小时候也长得好看的特征.从小到大就是个普通人,被爸妈逼着努力读书,也被老师用粉笔砸过,跟别人不大一样的是追女孩能追六年都没追上,也是很牛逼.
虽然叫小白,可认真算起年纪来却是他们这几个人里的老大,也就是最老的意思.....而在他们的小团体里,最老的意味着受欺负最多,锅背的最多.
琦琦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看起来是不喜欢同为仙女的昭昭,但是却很喜欢自己,从第一眼见面,她就很喜欢自己.

白敬亭穿着大短袖和大短裤,站在点歌机前如痴如醉地唱着告白气球,仙女在旁边依旧用痴汉脸看着他的小白哥哥,胖虎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琦琦搭话,而时茵却无聊地玩起了手机.
她的眼睛看着手机屏幕,耳朵却没有关上.这个人的声音她听了14年,可却总觉得很新奇.琦琦偶尔会在聊天时瞄向小白,两个人会心一笑，眉来眼去的沟通方式也这样保持很久了,可是到现在她都不习惯这两个人的同步出现，包括眉来眼去。
很神奇,人生的每一步都带着玄幻色彩.如果当年选择了另一条路,沈琦这个人也不会突然出现,打破了四角架的平衡.
十三岁那年的九月份,所有学校都开学了,也是时茵迈向初中的第一天.妈妈因为前一天有行程所以没有办法赶回来,但她觉得没关系,因为初中生早就已经过了被父母带上学的年龄.可是对门白叔叔一定要让也是头一天上高中的儿子送她，拦都拦不住。
其实白敬亭的高中离她的学校很近,但他还是不愿意.那一年他还不是电脑上那个很温柔的人,就是个有点婴儿肥,变声期没过，喜欢跟身边的人斗嘴的高中生。
“哎呀,青天白日的,有人能对时茵怎么样吗?也得有人敢啊!”开口就是公鸭嗓,说这话的他昨天刚被时茵咬了一口.
“你再说!你再说我再咬你!”时茵亮出她一口牙,抓着白敬亭的小细胳膊张嘴就要咬.他也不甘示弱地扯着自己的辫子,满脸狰狞.两个人就连吃早饭都要吵吵闹闹.都从小吵到大了，坐在对面的家长现在看到这副场景都可以跟没事人似得吃着饭。
白敬亭虽然吃早饭的时候一直不停地碎碎念,但最后还是很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她走了.两个人背着相似的书包,一高一矮并肩走着.
开学的之前茵买了一个印有星空渲染的书包,白敬亭看了之后不好意思问哪儿买地,身体很诚实地找遍了全北京,最后也只是找到个差不多的款式.当然,他已经很满意了.....
“你之后选文科理科啊?”
“不知道,反正我两个都念得很好.”
”大哥,你初二成绩单还是我给签的....”
这个人得意洋洋的嘴脸偶尔会让时茵觉得很烦人，可大多时候时候是哭笑不得。
他们之中,成绩最好的就是仙女.不要问为什么,因为她是仙女.成绩最差的是胖虎,大概因为是因为外号叫胖虎吧.....而外号小白的白敬亭成绩中偏上.文科中,理科偏上.....因为成绩一般,这些年一直当不了别人家的小孩，当时唯一比较出众的点是个子很高.虽是如此,可是对于十几岁的女孩来说,有个子就够了,这些十几岁的女孩不包括时茵.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只是把白敬亭当做一个可靠的朋友而已.是个很爱贫嘴，总喜欢咨询自己穿着打扮的人，但是却很会保守秘密。嗯，人格上白敬亭就只有这个优点了，只有一个优点和高，不太像能被喜欢的人。
一路打打闹闹,终于走到了时茵的初中.
时茵抬起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名字,刚刚从小学走出来的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也没错啦。。。。她的初中生活确实很不可思议.
她没有要跟白敬亭说再见,反正在门口他就可以走了,谁知道他还在自己身边.
“你干嘛进来?”时茵停下脚步,抬起头还没看到白敬亭,他就走到自己面前了.
“陪你去注册啊!”他扬着下巴,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时茵懵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现在时茵想一想都会觉得,那天真的很诡异,穿着高中校服的白敬亭在一众刚刚小学毕业的学生里居然没有被拦....
无论是气质还是身高，他的画风都很不对
其实那天,白敬亭好好地离开就好了.....
大摇大摆走进去的样子从容的要死,在人群中穿梭时还不忘拉着她的书包带,惹得时茵嚎叫了半天.他就这么走着,然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时茵是被他拉着书包背着走的,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等她转身的时候,白敬亭已经松开了手,他蹲在地上扶起了一个小女孩.
那个女孩子长得就跟其他女孩子一样,穿着一看就知道是奶奶买的衣服,扎着两根快要冲天的辫子,九月的北京还像是被蒸笼笼罩一样,可是这个女孩的脸颊两边居然有高原红.眼睛大大的,嘴巴却很小,不知道该如何比较,但反正是没有比仙女好看.
女孩子起来之后就哭了,她说被摔疼了.白敬亭这傻子不知道该如何时候,回过头看向她求救.
说起来能被白敬亭撞哭,这件事还是挺不科学的.反正女孩还是在哭，从大哭变成了抽泣，看着很神经。虽然是刚从小学毕业，但也很少有人能在这个年纪被人撞哭。
他们当时大概也都以为，嗯，再过一会儿就好了，可这女孩怎么也不停。听哭声真的是件烦心的事情。
“带她去医护室啊.....”时茵傻傻地指了个方向,但也不知道是哪儿.手指是指向一个地方,嘴巴也是说照顾别人.可是在那一刻她能感受到自己心里极大的不乐意,因为白敬亭刚刚说了要带她去注册的.
白敬亭听了她的话后赶紧把女孩扶起来，扯了扯自己的辫子表示他要走了。走的太快，甚至也没有表达出什么歉意，搞的时茵怪不爽的。
当然,注册总要去注册,不能因为没人带她就不去了.
时间越来越紧，时茵拿着表格观察了一下周围，找到了方向。因为姓氏的特殊还找不到名字,校方把时茵写成了石茵,搞得她几经波折才找到了自己的教室.因为名字的乌龙,她进去的时候班里的人已经齐了,甚至连座位都排好了.老师随便指了个空位,时茵也没有挑,马上就坐了过去.
那一天说尴尬也不算尴尬，因为这样的迟到不是她造成的。第一是因为白敬亭，第二是因为这些老师把她的名字搞错了。尴尬的是白敬亭不会为这件事负责，老师也不会为这件事感到抱歉，搞得她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会自己的座位时居然羞愧的抬不起头。 就这样过了有十分钟过后，她才敢抬头看自己同桌是谁.
第一眼，她就巴不得自戳双眼。
在男女同桌的时代里，她的同桌居然是个女孩。而且这个女孩她半个小时前还见过。那两坨迷之高原红还是死死地贴在女孩的苹果肌上.对着时茵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状,那是她那时唯一能被找到漂亮的地方.
时茵能感觉到这个女孩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缠着她,上课给她发纸条,下课缠着她聊天.时茵也不知道原因,但应该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喜欢她.没有恶意的事情时茵都不会放在心上.
第一天放学后,她们一块走出校门后,白敬亭就已经在外面等了.在时茵的记忆里是绝对没有这样的时候,因为他连接最美的仙女都会表现出很不爽的样子.
他们三个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女孩非常的健谈,一刻都停不下来.白敬亭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可是对于时茵来说她讲的话是没有任何的营养,甚至有点语无伦次.越是滔滔不绝暴露地就越多.
她的发音里没有北京味儿,一听就知道是外地人.不清楚是哪一个地方,但是听着却很舒服.大概是声音舒服,口音里也没有带有任何的攻击性,所以那时他们俩都没有说什么.
一步一步地走着,到了他们住着的小区,那时还在上小学的陈晗和昭昭下课的早,正在小区里玩球,看到他们回来就跑了过来.真是很好的时间点,白敬亭刚好可以拎着这对弟弟妹妹回家.
一路走上楼,那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女孩是小区里新搬来的住户.跟时茵一样跟妈妈住在一起.
一年又一年,他们就这么长大了.
小小的昭昭变成了大美女李承昭,天天流着鼻涕的胖虎变成了肌肉男陈晗,而那个女孩就是现在坐在沙发上,穿着知名某大牌黑色连衣裙,化着浓妆的沈琦.婴儿肥没消,但是高原红早已经被昂贵的腮红盖过.
白敬亭唱地没完没了的。上帝作证她很是喜欢大张伟的，可是在KTV一唱倍儿爽她的耳朵就会爆掉了.时茵放下了手机,,随手拿起一个包就往那个站着的人的背影用力丢上去!
“吵死了!”
被砸的很疼的白敬亭摸摸自己的脑袋,灰溜溜地放下话筒，听话地坐到了角落。他知道时茵现在还会咬人.

沈琦又换发色了,从黑色挑染了几丝金色.为了不让自己太成熟还剪了个齐刘海,总是能在可爱和性感之间找到平衡点.
“我下次染紫色,你觉得怎么样?”她拉着时茵的手,只要不是时茵认证过她是不会动的.不在一个学校后，她们的话题也就只有时尚了。旁边的仙女一脸事不关己地玩着手机，她到现在都不敢染头发甚至化妆，因为她的妈妈到现在都觉得染头发是坏孩子。
时茵端详着她的脸,不禁觉得好看的人问这种问题简直就是犯规,可时茵还是很老实地说, “嗯,会好看,但是紫色这个颜色不应该放在头上.”
那个高原红少女沈琦在进入高中后有着恐怖的成长,而那个来源就是时茵.
时茵的妈妈时惜是坐享国际名誉的化妆师,现在大家对这件事都会觉得非常羡慕,可是在非常早期的时候,化妆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受尊敬,因为大多化妆师的开始都是柜姐.直到现在为止,柜姐还是没有那么受尊敬.
受了妈妈的影响,时茵从小对化妆品和时尚就有很强烈的敏感度.那时作为一名初中生的她自然不知道要如何掩盖这种能力,相反,她更愿意表现这种能力.
时茵在小学的时候就会往手上抹指甲油.这个行为当时在老师的眼里无异于造反.她曾经直接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讲过, “有些女生啊,年纪轻轻地就不知道学好.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呢.”
要是其他女生的话可能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可这件事并没有让时茵感受到了任何的不适,因为从小妈妈就告诉她,女孩都是爱美的,那些不爱美的女孩都是放弃了作为女孩的权利.
就这么一路到了初中,她是班里第一个贴双眼皮的人,后来又成为了班里第一个刷睫毛和画眼线的人.这些都不算什么,因为男老师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班里第二个会画眼线的人就是沈琦,最开始是她拜托时茵的.那时她们俩最热爱的活动就是周末在家里边一起学习,边一起用妈妈的化妆品.因为同样热衷于打扮,成绩也差不多,还有同样来自于单亲,都跟妈妈住,所以对于沈琦的叽叽喳喳,甚至于嗲时茵也喜欢的起来.
沈琦的技巧没有她好,因为她从小就被妈妈带去一起上班.当妈妈还是柜姐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吃糖果,写完作业就看着妈妈工作.可是沈琦越长大,五官就越漂亮.反正只要她们俩在一块,哪个女孩比较好看是可以一眼分辨出来的.这一点时茵是亲口表达过嫉妒的。
要只是两个女孩的自娱自乐就算了,事情开始闹大是因为时茵开始帮别人化妆,她也很喜欢干这种事.因为性格很好,能力很强,所以班里没有一个女孩不喜欢她,甚至于在整个初中部都很受欢迎,可是她的能力被传到高中部后就是另一番风评.
从高中开始,学校就进入了倒计时的状态.教室最后的黑板再也不是色彩缤纷的黑板报,而是冰冷冷的数字.
距离高考还有xxx天.
每个女生都被这些数字逼成了黄脸婆,并且觉得很骄傲.所以当她们听到初中部有个很会化妆的女生都纷纷表示唾弃.
年纪小小就不学好,以及现在的孩子真会玩.这一类的流行词都拿来形容那个叫做时茵的学妹.
白敬亭不喜欢听她们说这种话,除了时茵是他的朋友外,大概是因为这些传言里几乎没有一句实话.
“我跟你说哦,昨天我见到那个叫时茵的了.她头发是黄的唉!”
“我也是!我还跟踪她了,你知道吗?她居然在抽烟唉!”
“我也看见她了!知道她裙子多短啊?”
.....
“你们真的亲眼看见了吗?确定没有看错?”面对这些谣言,白敬亭也总是这么薄弱地质问,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事实,可却没有勇气与全班为敌.
那些女生在听到他的质问后有的会心虚地走开,有的还是会扬着下巴说, “难道你以为我在骗人啊!”
白敬亭没有胆量跟她们吵架,可总是会默默地想着:不是以为,你们就是在骗人.
时茵的头发是很正宗的黑色,总是会邦成一束中规中矩的马尾辫.她不抽烟,只吃棒棒糖.她没有改过裙子,冬天的时候也是会穿上秋冬校服,而且怕冷的要死.刚刚入秋她就要穿的很多.
她们根本就不认识时茵,假如现在时茵走到这些人的面前,她们估计也会像傻子一样拉住她的手说, “诶,听说你们初中部那个叫时茵的是个不良少女呢!上次我见过她,抽着烟跟男生走在一起呢！”
而这些搞不清楚却大肆批判别人的女生这么说大概也只是为了表现出,她们不需要美貌,因为没有美貌代表着有内涵这件事,可她们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她们造谣别人时的那副嘴脸真的很没有内涵.以及最明显的,美貌这件事她们也没有.反观时茵,虽然长着一对不太讨喜的单眼皮,虽然讲话的时候很坏,虽然喜欢咬他,可比这些女生都好看.
时茵的手指也因为长期握笔长了茧子,可总是会用护手霜,指甲油打理的很漂亮.她也有在学习,可从来不会把头发剪得跟刺猬一样,还引以为荣.她的头发,皮肤,装扮至少都是整齐的,而不是如此的不修边幅.
邋遢,不修边幅,还爱造谣的同班女生,没有一个能让他觉得舒心,甚至连想要做朋友的都没有.
下课之后,白敬亭照常去不远处的初中接了时茵和沈琦.在回家的路上主动掏钱给这两个姑娘买了冰棍.时茵和琦琦两个人已经到了手牵手一起走的关系了.两个小脑袋一块趴在冰淇淋车前.一个说, “我要吃冰淇淋味的.”一个说, “那我吃香草味的,然后我们就可以吃对方的啦!”然后两个人就发出了那种女生特有的笑声,傻傻的,但是听得让人心情很好.
女生在一起久了就没有感情不好的,更何况琦琦是时茵的脑残粉,也是第一个要求她来化妆的.
话说回来,琦琦也很可爱,声音甜,懂礼貌.总是笑着拉着他的手臂撒娇.偶尔也会生气,可就连嘟着嘴的样子要很可爱.....
额.....等等.....
他为什么要说也.....
白敬亭的身体一怔，目光转向了沈琦身边的另一个小女孩.
时茵拿到冰淇淋后抓着琦琦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跑了.真是个臭丫头....
没走两步,琦琦就把她拽了回来.冰淇淋沾在了她的嘴角,笑容被阳光过滤后显得格外耀眼.甜甜的声音发出银铃般的声音,“谢谢小白哥哥.”
几个孩子里,陈晗会叫他小白哥,昭昭和琦琦都叫他小白哥哥.时茵也比他小,心情好的时候就叫他小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扯着嗓子喊, “白敬亭!”偶尔会可爱一下,但只对自己的哥哥.她小的时候会趴在哥哥的腿上撒娇,嘴里念着大白哥哥.那时候哥哥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如果十五岁就生孩子的话应该是可以生出时茵那么大的孩子的.那时候他是真真小白.并不理解这个丫头那么缠着自己哥哥的原因是什么,直到长大之后他才知道这叫做恋父情节.
对于时茵的爸爸,白敬亭其实是有印象的.是个特别年轻的叔叔,但是有一天就突然在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后来妈妈说时茵的爸爸妈妈分开了,那时大家也不知道分开是什么意思,还是时茵自己说他们俩离婚了.
就是这样的几个孩子组成了一个奇妙的组合,后来又有了沈琦的加入.没有觉得多余,反而变的更饱满起来.因为他们里面总要有一个正常人.....
白敬亭伸出手,抹掉了琦琦嘴角的冰淇淋.稚气的面孔正好对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很是明亮,倒映出的那个男人也帅气的不像自己,柔软的肌肤配上金黄的阳光,让人一时恍了神.
琦琦还是绽放着漂亮的笑容,很像一种花,温暖着看着的人的心脏.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再配上一口小小的牙齿,完全是无法让人挪开视线地长相.白敬亭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女生.
就是那一年夏天,初恋开始了.不止是他，而是所有人。

加油

时茵偶尔会觉得自己可以去当侦探.她喜欢看别人的表情,然后解读这些表情.表情是能够影响气氛的,而时茵是属于那种气氛一变,她就能感觉到的人.
那一年夏天,白敬亭和沈琦之间的气氛不对了,连仙女和白敬亭气氛都不对了.
仙女第二年跟她上了一个初中,因为成熟的长相看起来更像高中生,可是心智却没有想象中的成熟.
仙女的妈妈就是王母娘娘.在时茵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王母娘娘就跟一众妇女谈论零花钱的分支.是不知道其他妈妈啦.....反正她妈是听不懂.....
跟所有女生一样,仙女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她妈妈搭的,但是王母娘娘毕竟不是一般的阿姨,给仙女搭配的都很有品味.所以从小仙女就长得跟童星一样.她妈妈也是跟养童星一样的养她,什么都为她安排地好好的.
五岁的仙女就已经有了巨星的行程.早上要去练芭蕾,中午要去学钢琴,晚上还要去学书法.仙女是没疯,反倒是几个妈妈快被逼疯了。跟仙女的日理万机比起来，自己家的熊孩子真是太闲了。最后抵不住压力，时茵的妈妈让她去练芭蕾,白敬亭的妈妈让他去弹钢琴,胖虎的妈妈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让自己胖胖的儿子去学了.....跆拳道.
嗯,最后成功的只有白敬亭,考到了钢琴十级.胖虎虽然最后学到了黑带,可在学校还是被打的角色,学了等于没学.
教仙女和白敬亭钢琴的是同一个老师,为了节省时间,两个人在上钢琴课那天,白敬亭就跑到了仙女家,从早待到晚.白敬亭家是纯觉得方便,而王母娘娘则是想要白敬亭教仙女五年级数学.....
小时候似乎还没感觉到差异,真正感觉到仙女果然是仙女还是在时茵初二的时候.
初二家长会那一天,时茵的妈妈被找了过去,而且是强行找了过去.那个时候她不过就是有点小偏科,在成绩上属于老师嘴里的:其实很聪明但是不太用功那一类的孩子.说来说去,就是对她的指甲油,眼线笔表示不满.之前的男老师向来是不会管这些事,谁知道初二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女老师,年轻且刻薄.是那种看到女学生冬天擦有色唇膏她就要大喊 “你这是要去勾引谁”的刻薄女老师.
“时茵妈妈,我觉得您的女儿现在非常的危险.她才十四岁,现在却开始化妆,不但如此,她居然还影响其他人.恕我直言,我怀疑她在外面结交到了不好的人.你看看她的样子,像样吗?”
她边说着,边指向了坐在一旁那个不像样的学生.
那天非常的凑巧,在她们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对面班一个把头发染得跟鸡毛一样的女生被妈妈揪着耳朵拽出来,杀猪一般的尖叫回荡在了整个校园.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像样的学生.’而时茵,作为一个校服穿的很整齐,黑色的运动鞋上还有泥泞的人,只是因为涂了指甲油,画了一点不仔细看都看不清的眼线就不像样了,这听起来真是太苛刻了.
妈妈在听到如此严厉的指控后明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连坐姿都端正的无可挑剔的女儿。从上到下,看了又看,实在不知道女儿跟刚刚那个从她身边撞过的鸡毛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看了老半天,也跟时茵交换了眼神.大概是实在是想不出来了,才以迷茫的眼神看着那位不知道在得意什么的女教师,问出一句, “不好意思,您能说的再具体点吗?是亲眼看到我女儿结交到不好的人吗?”
老师大概从来没见过这种家长,完完全全懵了,懵到脸上劣质粉底感觉都要裂开了.勉强地笑了笑,嘴还是歪的.
“这.....这您从她的打扮上还看不出来吗?哪个女孩那么小画眼线啊!”
“我看到眼线了啊,可是女孩子爱美有什么错吗?”
“可是她现在还是学生啊!”
“对啊,所以她没有染头发也没有化浓妆,就只是很细很细的内眼线,这样也不行吗?”
“可.....她是学生啊时茵妈妈!”
无止境的重复,同样的问题以完全一样的词还有句子结构问出来,怎么听都不觉得是有效的对话.
时茵打了个哈欠,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死循环何时才能结束.其实对于母亲这么豁达的表现,她也是吓了一跳,可是很快她也就释怀了.
妈妈一直都是这样的,因为她也不能说什么.她跟别的母亲不一样,她是名人,即使是幕后但也是名人,不但如此,她还是因为化妆而成为名人,所以她也不能让女儿因为她的事业而被批.
果不其然,化妆等于不良少女，化妆是粗俗低级的这个理论是可以非常准确地攻击到专业化妆师的心脏。说到最后妈妈火了,一拍桌子拉着时茵站了起来.黑色的大波浪卷发随着吹进来的微风轻轻舞动,昂贵的粉底液透露出了明亮的光泽.
“陈老师,您就没有学生时代吗?您难道就不觉得学生时代是女孩子最漂亮的时候吗?在这么漂亮的时候,您凭什么让我的女儿把头发剪得跟男孩一样,脸上长了痘还得留着,还要成天邋邋遢遢地在学校里死读书?什么她跟不好的人在一起,您倒是拿出点证据啊,一直跟我重复可是她是学生,您到底想表达什么?对啊,她是学生,所以她翘课吗?抽烟吗?喝酒吗?还是您亲眼看着她跟男人在一起了?都没有不是吗?那您凭什么在一位母亲面前造谣还有侮辱她唯一的女儿呢?恕我直言,您这样的人还是再回师范读两年吧,那时候您大概可以知道什么叫为人师表了.”
妈妈说完,拉着她的手离开了教室.太过气愤,所以把高跟鞋踩到哒哒响.整条走廊都是她的声音，气势逼人.
那一天是时茵觉得妈妈最酷的时候,因为没有几个家长能够在老师的话语下冷静思考,他们宁愿相信一年可能才见一次的老师,也不相信被自己培养出来的亲生骨肉.比如,昭昭的妈妈.
王母娘娘听起来真是个气场十足的名字,可是私底下却是个小女人.她与丈夫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说话的声音还极嗲.昭昭直到小学六年级那种班里女生身高都有160的年纪,说话表情还是带着年画娃娃的色彩,让人看得怪讨厌的.
关于这一点,妈妈说, “昭昭和她妈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喜欢装柔弱,但人还是很好的.”
时茵听到这里总是在翻白眼,其实在那个时候,她对昭昭的反感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她实在不喜欢被一个捏着嗓子的声音喊姐姐,她也实在不喜欢看到昭昭对他们眨巴着大眼睛.
从教室出来后,妈妈拉着她绕到了楼下,打算跟在楼下开家长会的王母娘娘一块回家.
母女俩本以为他们跟那事儿逼老师磨叽了这么久,底下那位仙家应该已经开完了.可刚刚走到初一一班的门口,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王母娘娘坐在仙女的旁边,仙女低着头,手紧紧地拽着校服两边,而坐在她们对面的则是笑容尴尬的老师.桌上放的无疑就是这个学期的成绩单.
这很正常,每次开家长会,一坐下来先看成绩单.有些人看着都想死,可昭昭绝对不会是有些人.所以就搞的很不正常,因为对于李承昭一家来说,有成绩单在气氛居然还这么凝重,这真是太不科学了.
“你说....昭昭不会是考砸了吧?”妈妈趴在窗前,小声地咬着她的耳朵.
时茵翻了个白眼,小声回答道, “学校倒闭都比李承昭考不好靠谱.”
一家人讲话的声音都很小,她们母女俩趴窗上都没听见.反正十分钟后,仙女和王母娘娘出来了.王母娘娘的脸很僵,连装出来的笑容都没有,从她的身边略过,拉着妈妈的手快步走在前面,她则被留下和后面跟昭昭一起走.
昭昭默默地走着,看起来快哭了,大大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小小的嘴唇嘟在一块,看得出是不想在这里哭出来的.
时茵没忍住,凑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
昭昭还是没说话,低着头像犯了错误的小孩.小小的手一直拽着她的衣角,生怕自己跑了.时茵没有再问了.
平时看似带着圣光的王母娘娘其实心也挺狠的,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一点都不像亲生的.脚步很快,直到走出校门口时才停了下来,因为白敬亭和他爸爸也刚刚结束家长会.
三个大人走在前面,三个孩子走在后面.能看得出前面两个大人是在劝王母娘娘些什么.他们也想那样,可是她和白敬亭都不是那种人.
家长会结束后,暑假就开始了.白叔叔让他们三个去玩.时茵想着,那时大概也只有她看到王母娘娘在听到‘玩’这个字的时候,居然斜了白叔叔一眼.
可能是迫于压力,就算对玩嗤之以鼻的王母娘娘最后还是放昭昭去玩了.
他们三个没了大人的监视后,放飞自我地跑到了小区花园,打算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去处.三个人里,白敬亭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没有被修理过得.一脸春光满面,然后很得意地打了自己的头, “你肯定被修理了吧?”
毕竟她在高中部可是声名狼藉......
“白敬亭!你再打我!”时茵跳了起来,狠狠地打了回去.要是白敬亭知道老师被妈妈修理了,估计也会觉得很奇葩吧.....至于白敬亭,一个在班里没有特别出众的点也不闯祸的人,只要爸妈正常一点,他们就当旅了个游了.
正当两个人打来打去的时候,站在他们中间的昭昭突然哭了,仰天痛哭的那种哭.一出声就把幼稚的哥哥姐姐给镇压的死死的.
白敬亭看着她,她看着白敬亭,最后时茵懵了.
李承昭绝对不是那种会让老师有怨言的学生,不管多么暴脾气的老师都会喜欢这个女生.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眨巴着眼睛,只是在思考李承昭这丫头能犯出什么事.
时茵是听这种哭声长大的,可白敬亭受不了这个声音.再说了,站在小区保安这边哭是几个意思.....他轻轻地摸着昭昭的头,试图想要安抚她.
那一年白敬亭已经有180了,两人站一块行成了一个最萌身高差.他白净的脸上带着温柔的表情,与刚刚亲生母亲那一脸淡漠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昭昭一看,肩膀就抽地更剧烈,哭的更厉害.最后难免的,很俗气地,拦腰抱住了白敬亭的腰,在哭泣中挤出一句.......
“政治才考了98分.....呜呜呜.....妈妈问我为什么考不到一百......呜呜呜呜......”
空气凝固了.
时茵咬着手指头,在听到98的时候差点咬断自己的手指.回过神后看向了同样一脸无奈的白敬亭.那时候她在白敬亭的脸上看到的是无语.
不得不说,那时候昭昭说的话是真的很让时茵生气.要知道她刚刚是从一场什么样的家长会出来,而这里居然有一个人优秀到要这么的找茬?
可是那天回到小白家蹭饭,回想起这些年来一直笑脸示人的人居然会有这么冰冷的面孔,也觉得说不定王母娘娘和仙女并不是想恶心他们,因为表情不会骗人.她们一个是真生气,一个是真难过.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呢.....
嗯,大概是每个人对于自己的要求本来就不同.对于王母娘娘来说,她知道女儿是可以达到满分,所以她的期望也是满分.除了满分,其他分数都只是没有意义的数字.突然这样一想,又觉得仙女很可怜,天天被禁锢在天宫.仙女摘桃子偶尔还会遇到孙悟空,一不小心丢了桃子,可他们的仙女还不能有失误.这次也是,她只是一个不小心失误了一下,可是王母娘娘却觉得她态度有问题.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初一的时候89就没考过,更别说98.”白敬亭直到回家还是觉得很无语,躺在床上打开了电视,百般无聊地调着频道.
昭昭哭了一个小时,把白敬亭的黑T恤都给哭湿了.白敬亭真是爸妈生的好,柔和的脸盘被好看的线条勾勒着,就算说着抱怨别人的话,语气却没有任何嫌恶之情.
时茵在他的房间里翻着零食,努力地想把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洗刷干净.
她看到了,仙女刚刚抬头时的样子.那个样子毫无仙气,取而代之的则是非常俗气的崇拜,对她小白哥哥的崇拜.带着崇拜的眼睛里闪着星星,花痴也不过如此.所以仙女是喜欢白敬亭吗?

楼楼啥时候更啊

唱K唱到了十点钟,仙女接到了个电话,一看就知道是妈妈打来的。挂下电话后就拉着时茵的手臂, 贴在她的耳边问道,“要不要一起走?”
时茵看了一眼唱小苹果唱的正欢的俩男的,点点头,收拾起了包包.她们俩到现在都没有超过十二点回家的习惯.其一是危险，其二是仙女比较危险。
“这么早就走啦!”琦琦在昏暗中拉住她的手,却没有多看昭昭一眼.俏皮地说道,“我可知道阿姨没有给你门禁哦!”
“十点多了,该回家了.你走不走?”
“才十点多走什么.”
没说两句，沈琦突然站了起来,硬生生地把时茵拉回了座位.暗黑的房间里,站着的仙女显得非常单薄.脸上的挂不住扭转了氛围.
白敬亭和陈晗一看情况不对都没敢说话,但是都放下了话筒.比较可笑的是屏幕上还放着小苹果......扮成美人鱼的筷子兄弟也没能让气氛缓和下来.仙女带着她一贯憋屈的表情，即使想瞪着眼睛装凶最后也只不过是恶意卖萌。而坐着的琦琦抬起眼皮，根本就没有打算把这小小的吉祥物放进眼里。这种场面即使是从小看到大， 还是让他们忍不住傻了眼。
不能说仙女和琦琦合不来,应该是琦琦单方面和仙女合不来.好像是因为白敬亭,又好像是因为她.
在昭昭因为没考到满分的那一年夏天,她被王母娘娘关了禁闭,偶尔出现还是仙女被带去上奥数班.总是觉得王母娘娘太急了,不过才初二,居然比白敬亭这个第二年要高考的人气氛还紧张.
反观白敬亭,因为是特长生,所以整天只要装模作样的练琴即可.
是的,上高一时大言不惭地说文理科都超棒的白敬亭最后选择当了高考时总是备受争议的特长生,这件事可以被时茵笑一辈子.
特长生虽是特长生,可还是要准备高考.以往一到暑假,时茵就跑去白敬亭家,而这一年,一向欢迎她的白叔叔和白阿姨都不希望她经常过来.那一刻的抛弃感还是挺强烈的.
她们家在北京没什么亲人，一到关键时刻想寄放在亲朋好友那里都不知道找谁。最终,时茵就像个球一样被妈妈丢到了全天制补习班.一走进去,哎呦,那个剪着厚刘海,穿着小热裤的人不就是沈琦吗?这一问才知道,沈琦也被丢过来了.再没两天,胖虎也被拉过来了.真是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补习班,年龄层面居然铺的这么广.
其他把孩子送过来的妈妈怎么想时茵是不知道,反正时茵知道她的妈妈才不信补习班能怎么样.她只是被王母娘娘逼得不行.两个妇女,其中一个老拉着另一个地手说, “我跟你说,茵茵肯定能考上北大,她只是不够努力!以前就算了,她明年都初三了!绝对得抓紧了!”
虽然表面上妈妈都是嗯嗯啊啊地略过,可私底下她对自己说的是,“高中生涯你一科能考到89就可以了.不用北大.”说罢还冷笑一声,大概是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北大二字.
这件事她分享给白敬亭听过.白敬亭笑到开始抽筋.边笑边说着,“北大,啊哈哈哈哈......北大......哈哈哈哈哈......北京大学的那个北大吗?....啊哈哈哈哈.......”
这一次时茵没有咬他,因为白敬亭说的没错.他们之中,如果有一个人能考上北大,那么那个人一定叫李承昭.
“诶,那你去上补习班了以后就不来我家了吗?”白敬亭笑完后花了好长的时间平复情绪，然后像做贼一样偷偷地瞄了一眼紧关着的房门.
进入高考模式的他除了有小伙伴来,父母是不准他玩的.
时茵点点头,“你知道吗，我觉得王母娘娘做家庭妇女真是可惜了。应该去卖安利！要做安利她早就发财了！就不用老指望着昭昭去帮她发这个财了！”
时茵自始至终都觉得妈妈是不相信补习班的,一直都不相信.可大概是为了让王母娘娘不再烦她,终于在暑假开始后的一个星期,大手一挥,开了张支票,把女儿丢到补习班.
结果啊,人算不如天算,这里居然都是他们的人.特别是她和沈琦.她俩在一起,那还学什么习......平时上课她们就是连换座位都挡不住聊天的人啊.结果那段时间,她们的日子就是上课画小人,下课涂指甲.
胖虎坐在她的旁边,整天昏昏欲睡的.一到夏天,肥胖的身体上就散发出奇怪的味道.时茵一直觉得比起上补习班他更应该去做运动.果不其然,他们之中唯一认真的就只有仙女.不知道这个女生是有多爱学习,上课时就差把眼珠子摘下来贴黑板上了.有时候时茵真是觉得看仙女比听课更有趣.
仙女因为过度学习在班上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总是缠着时茵,可时茵却更喜欢跟本来就是好朋友的琦琦玩.除了跟琦琦本来就是同班同学外,她还是受不了仙女为一些奇怪的事情哭个不停.就算是跳级学习,她还是会经常考到大家都考不到的分数,可只要不是满分,她就会哭.时茵真的很想告诉她,已经不是小学生了,当场哭绝对是会被讨厌.
每到中午,仙女就会跟在她们俩后面.琦琦搀着她的手,嘟着婴儿一般的果冻唇不满地抱怨着,“她干嘛老跟着我们啊!”
一开始是觉得没什么,因为仙女这样像块橡皮糖一样丢不掉的样子确实很烦人.可是久而久之,每次听琦琦那么说她就会很不舒服.
“她是不是以前也经常缠着你啊?”
“是多没有朋友啊这个人,唉,每次一见面就琦琦姐姐,琪琪姐姐的叫,我跟她也不熟啊!”
“考了95分还哭,真是受不了.”
当然,时茵不觉得在这件事上琦琦做错了什么,因为仙女被讨厌是一种必然.有的女生就是这样,长得好看可是却很招人烦.光是看着仙女都知道她一定是那种一个学期五个月,全班女生四个月都在骂她的人.
可人就是他妈的很奇怪.虽然是觉得仙女无病呻吟的样子有点讨厌,可时茵却还是没有办法真的不理她.
“她还小嘛,不要再说她坏话了.”每次都是换这样说着,扯着琦琦的随便找了个座位,非常刻意地留了个位置给仙女.仙女也会很识趣地坐下来.
时茵敢保证,这大概是仙女情商最高的一次举动.
除了一成不变的仙女外,很多人也在这个夏天改变了很多.
补习班由于涉及的领域太广了,所以也会有高中的哥哥过来上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时茵发现每次上课时都会有一两个不认识的哥哥抢着给琦琦带饮料.如果有一瓶以上的饮料,琦琦每次都会很慷慨地分给她喝.这个现象并不科学,因为琦琦那时的品位虽然好了很多,但却还长着一张娃娃脸.时茵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很多事情她也都有数,可是在炎热夏天能喝到免费冷饮这件事实在是有够诱人.
小孩子的感情是很容易被收买的,时茵也因为这几瓶饮料被堵住了嘴.反观那时每次看到琦琦就只会脸红的白敬亭,她觉得不管琦琦跟哪个哥哥在一块好都比跟白敬亭好.
就这样得过且过着,日子到了七月中旬,补习班也到了期中考的时候.对于沈琦和时茵两个没妈的人来说,考砸或是不理想都没有太大的关系.胖虎也是如此,看着怎么都看不懂的天书,一直囔囔着“茵姐,我大概是废了.”
时茵总是会拍拍他的肚子,不留情地回应道,“再不减肥你就真的要废了.”
是的,压力最大的还是仙女.期中考的那一个星期她一句话都没说,唯一的乐趣就是看那些脑残言情.话说回来,她有钱买得起言情也真的是很了不起.
言情小说一本的定价至少是25元,而她的零花钱精确到毛.王母娘娘每一样花销的算的精准,一到月底,钱一定是花的正正好的.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毕竟也是全区奥数的获奖者,在这么精准的计算下,仙女还是偷偷地存下了钱.那些言情她不敢放在别人家,就塞到时茵的书包.
时茵有的时候会觉得很烦,她很怕别人看到那些书.可虽然嘴上说着不乐意,最后还是背回家了.主要是她实在无法想象仙女人设崩坏后,王母娘娘会不会怒砸天宫.怒砸天宫后会不会波及到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总是会这么想,然后觉得他们这一家还是被发射到月球比较好,地球啊,是很危险的....

期中考的前一天,时茵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于是跑到仙女家吃饭.一开门,气氛就很是不对.
王母娘娘在厨房里炒菜,背影带着深深的幽怨.她一直都是这样,以一种小妇人的形象出现.奇怪的是,仙女居然不在外面的饭桌做作业.
按照以往的经验,王母娘娘大概又大发雷霆了吧.....时茵想到这就没敢上前,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习惯性地打量了房子一圈.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来,但是看一次都想要冷笑一次.
唉.....这一家子都是仙人.也不是什么大别墅,可家里到处都种了花,花瓣上还都沾着露水,跟爱丽丝漫游仙境似得.....听妈妈说,王母娘娘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公主,可是拜托,公主的标配至少不是嗲声嗲气.
瞄了半天,并没有什么让她惊喜的东西.最后视线扫到了视野最低处的茶几,发现上面摆了几本书.封面不是四大名著也不是奥林匹克,而是一男一女的深情对视.时茵仔细一看,抽了凉气.
啧啧,昭昭这下是要被打死了.
人设崩坏,在李家是能被打死的重罪.对于王母娘娘来说,大学毕业之前都叫早恋,音乐听带词的都是低俗,书里带点感情线的都是少儿不宜.而她养出来的小仙女就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纯洁水晶体.嗯....这个逻辑是很神奇啦,可是他们觉得合理就好啦.....唯一可怜的只不过是因为这样的苛刻要求而又要挨打的昭昭....时茵屏住呼吸,突然觉得有点揪心.因为‘昭昭又要被打’这句话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刷过.
李承昭这个人,考98分哭的样子一点都不可怜,可是无缘无故挨打的时候是真可怜.连白敬亭都说了,昭昭有天迟早要被打坏.
嗯,留久一点吧,王母娘娘总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打昭昭吧.
时茵这样下着决心,等到了饭点.在这期间,仙女的门一直关得死死的.他们这群发小都知道这个规矩,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进去.昭昭对于母亲的顺从也绝对不会允许她自己贸然跑出来.
果不其然,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延续到了王母娘娘喊了一声吃饭.听到母亲的声音,昭昭才敢灰溜溜地从屋子里出来.那是夏天,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可是小腿上有很明显的被扫把打过的印记.
整个人毫无早上那般生气,像只受惊的小白兔,缩成一团,绕着时茵过去.这个样子让时茵看得更是揪心.
什么公主,白雪公主的后妈都应该会比她善良一点吧?
仙人家的一切都是按童话的规格打造的,比如进了仙女的房间就会发现她一房子的粉色亮到扎眼.可是他们家的饭桌倒是很世俗,世俗的有点老气.就是英剧里能看到的那种大长桌,以及大长桌的正上方一定要有一盏摇摇欲坠的水晶灯.排座也很有意思,昭昭的固定座位在桌子的最顶端,而王母娘娘则在座位的最前端.时茵曾数次怀疑两个人讲话是不是要用喊的.
昭昭的手依旧在发抖,而王母娘娘面对女儿的恐惧则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这种情形真是让时茵忍不住地想打儿童救助电话.
半晌,大概是王母娘娘沉不住气了.轻轻地放下了筷子,即使是沉不住气,可举手投足都依然带着贵气.时茵看得很清楚,在她放下筷子的那瞬间,昭昭的手一软,筷子掉了.
王母娘娘连这都没管,只顾摆好范儿,笑眯眯地看向她,问道,“茵茵啊,看到那些书了吗?”
时茵有点起起皮疙瘩,但依旧还是保持着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轻轻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可她不知道,王母娘娘的第二句话居然是, “你还小,别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也不要给我们昭昭看.今天这事儿啊,阿姨会帮你保密的.”
然后,她的筷子就掉了.....
还是那嗲声嗲气的声音,可并不是毫无攻击之力的软绵绵,而是像水银一样,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你的身体.那一瞬间真是骨头都要被腐蚀掉了.此时她无比地期望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能'嗖!'地一声掉下来!不是要砸死谁,只是希望能溅起菜汁,喷到这母女俩的脸上.
当然,那个上面不知道已经掉了几颗钻的大吊灯只是摇晃,并没有要掉下来的迹象.时茵的身体怔了一下,不自觉地看向了坐在最远处的昭昭.
她还是没有抬头,连对视都没有.整具身体已经缩到了畸形,细细的手臂颤颤发抖.形容起来就是:你这辈子都不会看到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的惧怕居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时茵还是没有办法把目光从昭昭的身上移开.她应该是可以说这些书不是她的,因为王母娘娘不是那种相信自己孩子的人.对于她来说,能看到完美无缺的仙女掉链子,被修理真的是很爽的事情,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时茵真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还是能想起仙女那完美到讨人厌的嘴脸,可是此时此刻她记得最清楚的还是看似特别温柔特别可人的阿姨,打起孩子来真的是毫不手软.胖虎在小学的分数屡次高达个位数,他的妈妈也只是吼两句.白敬亭初中屡次叛逆,白叔叔也很适当地稳住了情绪.而仙女,她永远考着同龄人考不到的分数,永远都那么的乖巧听话,却经常挨打,或是被关禁闭.
这个孩子啊,大概是真的很可怜吧.....
时茵叹了口气,记忆中仙女讨人厌的嘴脸被现在坐在她面前瑟瑟发抖的昭昭取代.时茵转过头看向了还是笑眯眯的王母娘娘,点下了头,背下了这口大锅.并且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真诚地道了歉.当然,王母娘娘最后也没有 ‘为她保密,’在妈妈回来后她一一汇报了所有的情况,甚至还告诉了胖虎和小白的父母.
仙女事后跟她坦白了,哭着求她原谅.这么drama的场景让时茵看得又是白眼连连.白敬亭和陈晗是知情的,他们俩不需要仙女坦白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特别是白敬亭,事后捏着她的肩说,“你怎么会看这么少女的东西,那边那本三国演义才是你的世界啊!”
嗯,然后他就又被咬了.事情也在白敬亭的哀嚎中结束了.时茵谁也没说,那些书确实是仙女丢给自己的,而神不知鬼不觉还回去的那个人,则是琦琦.
她看到了,却没有上前阻止.因为那时的她心里想的是:看你再作.

打算。。。自顶一发。。。

“哎呀,什么情况啊!多大点事儿,你们俩姐姐不就想叙旧嘛!不在KTV也能叙,我们换个地方顺便把昭昭送回去不就好了!”陈晗尴尬地笑了两声,把昭昭挡在了后面,对时茵使眼色.
时茵点点头,这一场聚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结账出去的时候,仙女的爸爸已经开车在KTV门口等她.车子还没走,就看到窗子慢慢地摇下来.仙女爸爸梳着个油头,在这么多孩子里只看了时茵一眼, “要不然叔叔带你一块回去?”
时茵摇摇头,指着沈琦说,“我们还要再聚一会儿.”
仙女爸爸没说话,点点头就把车窗关上了.表情里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鄙夷.
车子走了,他们的耳朵里还有发动机的声音,那辆车真是破的令人发指.陈晗一胳膊搭在了时茵的肩膀上,眺望那辆消失在尽头里的车,牙齿忍不住地开始发痒“唉,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想打死这个叔叔.”
时茵回过头,扬起脑袋看着已经比她高好多好多的胖虎, “不瞒你说,我也是.”
如果王母娘娘该被儿童救济会的社工抓走,那么仙女爸爸应该是要被群众乱棍打死.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共识.
目送这对仙人母女走后,他们也开始在商量去处.白敬亭开了车,他肯定是载琦琦,那么时茵就被分到胖虎这个飙车狂的车上.白敬亭走之前还不忘推了下时茵的脑袋,“别被人给甩飞出去!”
时茵趁机往他膝盖上踢了一脚,趁他喊痛的时候跟陈晗走了.
这个小白,还是那么烦人.
她翻着白眼,上了陈晗那辆SUV.
才刚刚大二的他居然开了一辆这么好的车,这让时茵不禁怀疑, “你考车了吗?”
“早考了.姐你别担心,没考之前我就开了.”
“哎呦我去.....”
哎呦我去,这孩子变的太多了.还是那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子吗?时茵咬着手指,对于这个孩子的变化还是喜欢不起来.
胖虎因为从小胖的可怕学习成绩又不好,所以在小区里总是被当做智障.昭昭的父母一直不准女儿跟他来往,可是小白的父母却总觉得胖虎胖胖的样子很讨喜.时茵数次以为白叔叔和白阿姨是慈善机构的,要不然怎么会对每个小孩都那么喜欢.
胖虎因为入学考不理想,本来不应该和同龄的昭昭一块上初中,奈何爸爸是煤老板,勉强还是被塞了进去.他们几个孩子都记得王母娘娘那时候可不开心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就是两个臭钱吗?但在时茵看来,王母娘娘真的要感谢胖虎,要不是他,凭着仙女身上的娇气与矫情,早就被班上的社会姐给打死了.
当然,胖虎的保护并不是具有攻击性的保护,而是挨打.
胖虎直到初中,成绩还一直很稳定,坚决垫底,哪怕连个倒数第二都坚决不拿.在补习班也不例外.本来就已经备受欺凌了,还跟全民公敌李承昭玩,那真是要被打的厉害了.
期中考后,时茵和沈琦一起去逛了对面的饰品店.走之前她还拍着胖虎的肉脸,语重心长地交代道,“昭昭就交给你了,千万别让她被打死.”
胖虎那时真是胖的连五官都看不清了,唯一能得到他回答的标准就是点头时脸上颤抖的肥肉.当时茵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颤的时候,就放心地跟琦琦走了.
补习班旁边的饰品店装潢的很破,东西也都沾着灰,但是在那时的两个女初中生眼里,里面的东西简直漂亮的要死.
时茵总是挑着最值得的买,而琦琦总是会把看上眼的都买下来.明明曾经都是要从口袋里一块一块抠钱才能买得起一根冰棍的人,可琦琦却突然一下有钱了起来了.
“你妈妈给的吗?”时茵实在忍不住地问向沈琦.她知道时茵的妈妈也在北京有生意,而且早出晚归,但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沈琦摇摇头,拿出了一张一百块付账,“不是,今天早上给我们买奶茶的那个哥哥给的.”
我们?时茵皱皱眉头,掏出十块钱,一两样东西很快就被打包好了.
不是我们,那哥哥根本就没看自己,那两杯奶茶一杯是让琦琦早上喝,一杯是让她下午喝.“你们在交往?”
“没有啊.”琦琦接过了她的东西,拉着时茵离开了熙攘的小店.表情依旧很明朗,完全不觉得她说的话有任何的冲突点.离开了店里的喧闹后,时茵听到了一句非常清楚的,“他一定要给我啊.”
说真的,时茵并没有听懂.
不啊,他没有一定要啊.只要你在他送东西的时候拒绝他就没有啦.
初中生恋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这种方式还是让时茵觉得很费解.她没有说,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如何形容这种行为:并没有交往,甚至也不喜欢,但是却笑着的收了对方所有的礼物?
“诶,你为什么老跟那个死胖子在一起啊!多恶心啊,身上都是汗!”还没等时茵想出个什么东西,琦琦就又换了话题.
时茵也不是什么意志很坚定的人,之前的问题还没想出来,马上就去思考这个新问题了,“胖虎其实是个好人.而且从小就在一起玩,又住我家楼下,我不能丢了他.”
直到现在为止,她也想不起自己为何坚信胖虎是个好人.
“诶,那边怎么了?”沈琦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马路的对面.
时茵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具肥胖的身体,和.....身体后的书包....反正以她的视力也只能看到这些了.....
拉着琦琦一走近,这才发现书包后面是娇小的仙女,而胖虎的对面站着的是几个气势凌人的女生.穿的倒是端端正正,妆化的是真丑,一个个抱着胸,除了高真是一无所长.
有个女生看到了她们俩,但一看是两只小短腿也没放在眼里.直接伸出手,狠狠地甩了一下胖虎的头!
琦琦看傻了,一下就躲在了时茵的后面.仙女更怕,拉着胖虎的书包抖地更厉害.
“看什么看!也想被收保护费是不是.”其中一个女生扬起下巴,目光落到了她们俩手提着的小袋子.三个人也不知道迈着什么样的步伐,扭得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快脱离了,从胖虎身边绕过,然后在她们俩面前抱起了胸,先摆个pose也不说话.
时茵快气炸了,身高不够,眼睛却瞪得很大“你们三个,刚刚是不是欺负我们昭昭和陈晗了!”
“呦,这还认识呢?还瞪我们呢,知道我们是谁吗?懂不懂礼貌啊!”一个女生边说,边一手推了把时茵的脑袋!
时茵从小也没被这么修理过,脑袋被这一打,这下是彻底发作了.一受到攻击,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使劲地扯住了那个推她头的女生的头发,扯得要有多用力就有多用力,就冲着把那人的头皮扯下来去的.
那时候时茵大概也就是159左右,根本就没有人家高.自己的头发马上就被对方的两个女生扯住.其他人见状赶紧上去帮忙,7个人扭打在一起,而且那么正好地就在小区外.....
正当7个人打的不分你我的时候,一辆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骑过,然后很快就骑了回来.
白敬亭看了一眼又一眼,确定其中四个人是他那几个倒霉的弟弟妹妹后,这才急急忙忙地冲向前.首先就先拎出被挤到内层的时茵.居然还差点扯不出来.
时茵这个人,只要是出门一定是打扮整齐的,白敬亭从未看过她像现在这样马尾已经散了,像个疯婆子一样炸了毛的样子.
几个人最高不过一米六七的人看到那时身高已经有180的白敬亭,想也不想就先躲在了他的身后.除了时茵.
“我靠.....你.....”白敬亭拉住了还想上前的时茵,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到身后.
那几个女孩子也被时茵弄地接近毁容,本来还想接着上前搏斗,可是一看到白敬亭,突然间就听话了.
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裙角两边,低着头不敢说话.两只脚居然还摆成了少女的内八.
“你们是我们学校的?”白敬亭扬起下巴,打量着对方这一身打扮,还有熟悉的面孔.一看就知道是他们的学校的.
学校里面,学习好的叫做学霸,横行霸道的叫做校霸.所以有句话叫做被学霸碾压,被校霸欺负.另一个高校规律就是女校霸通常成群结队,男校霸通常孤单又灿烂.....现在女校霸站在他面前了,男校霸却是他的哥儿们.这件事也是全校皆知的.
三个人大概是顾忌于这一点,所以都熙熙攘攘地挤在一块,低着头没敢看白敬亭的脸.
“小白哥!她们刚刚勒索我和昭昭,而且还打我!”胖虎告完状,便开始呜呜呜呜地哭,还摸着刚刚被打的很疼的头.站在旁边的时茵自然狠狠地掐了他一下,叫他闭嘴.
白敬亭上下打量着这几个女生,无论是身高还是穿着明显都比这些初中生要成熟,她们也知道这些人没什么钱,可却还是没有水准地欺负这群倒霉催的去上补习班的初中生.简直不能原谅.
“呦,这都不敢抬头了.刚刚不挺横的吗?嗯?”
......
“怎么不说话了?欺负一群初中生,你们丢不丢人啊!出去还说是我们学校,你们还要脸吗?”
“对.....对不起.....”
被白敬亭训了几句后,那几个社会姐一改刚刚的张扬跋扈,在白敬亭面前连声音都不敢抬高.
“抬头,道完歉再走.你们一个一个地跟她们一个一个的道歉.开始.”白敬亭开始下达命令,首先把时茵先拎到前面.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他们站一排,她们站一排,然后几个女高中生朝他们一个一个地鞠躬,一个一个地道歉.场面甚是诙谐.
白敬亭就在旁边看着,一张死人脸崩的很紧,可怎么都能看到他忍不住抽搐的嘴角.
那是时茵第一次觉得白敬亭真的是个很帅很帅的人,不是那个看到女孩子就脸红,对谁说话都唯唯诺诺的男生,而真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时茵看到她们走后总算松了口气,一切都平静后,这才心疼起自己的头皮.一转头,突然对上了仙女一脸惊恐,她指着时茵的鼻子,“姐姐,你.....”
时茵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鼻子流出来,然后面前的所有人都以担忧的眼光看着她.也不想是不是哪里被打坏了,满脑子都只想着赶紧去整理一下头发.
“你能不能让人省心一点.”白敬亭啧啧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好好拭擦血迹,“十几岁的女生了,打起架来跟男生一样.都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还不知道叫保安,你这智商还考北大呢,去北边随便找一大学你都上不了啊.”
那一天,本来要帮爸爸拿报纸的白敬亭堵着她的鼻子把她一路拎上楼,中间还不忘没完没了地碎碎念.两个人的样子都很像智障.不过那一天之后,胖虎消失在了补习班,出现在了....少年宫青年武术班.
他再也没有缠着他小白哥要买零食了,偶尔去胖虎家蹭饭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而他胖胖的妈妈说了,胖虎回来之后一定要成龙了。

车子开到了曾经去上补习班的那条路.时茵突然想起那时的胖虎胖的只剩下虚了.体育课老师都不给上,因为怕胖虎的体格不行，出什么意外。仔细想想,要是那时他没有减肥,估计都活不到现在.
“诶,当年你怎么想着要减肥的?”胖了那么久,而且还是怎么劝都不听的一个人突然洗心革面地去减肥了,时茵怎么想都还是觉得不对劲.
胖虎单手倒着车,对于这个问题早已免疫，不冷不淡地回答道,“一开始就觉得你们很小题大做,不就是胖吗,照样也会有人喜欢我的.后来发现,这想法太直男了.再加上之前在补习班的事情,也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反正那时不仅仅是你们几个女生觉得小白哥很帅,我也觉得小白哥那时真的太帅了.可能胖是无所谓,但是保护不了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弱了,况且还要那时候就那么点的茵姐帮我打架,我真是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他说他是个废物，那么的顺口又那么的平淡，时茵也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从小就是这么被说着长大的。现在的他高大又魁梧，声音也富有磁性，身边绝对不缺女生，可是在有些时候，时茵还是觉得这个弟弟身上还缺一点什么，好像他还没有准备好这具身体，这副外貌带给他的好。
车子转进了以前经常一起去喝茶的地方，白敬亭的车也正好停在他们的对面.他先下了车,然后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扶着沈琦下来.等到沈琦的高跟鞋着地之后,白敬亭便很礼貌地收起了手.两个人并肩走着，保持着安全距离。
时茵叹了口气,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却没有办法移开那一份在意.她不知道这一份在意会延迟多久，也不知道这份在意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可以肯定的是，这份在意给她带了一些很大的痛苦，可是她却无法逃脱。
“所以我们茵姐什么时候喜欢上小白哥呢?”
黑暗中，身边传来了戏谑的声音。这句话问的就跟陈晗说的任何一句话一样——戏谑，玩世不恭。
时茵用力地转过头,大大的眼睛里塞满了不可置信.
陈晗正在熄火,看都没看时茵,便自顾自地说话,“要不是现在对小白哥还是有点忌讳,姐你现在大概已经被我追到手了.小白哥人很好,对姐姐你也很好.不过呀,琦琦不是个好惹的人,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千万别挡着她,包括小白哥.”
直到陈晗说完,他都没有抬头.这东一句西一句的在时茵的耳朵里也完全不合理.....她没有再多想,只把刚刚听到的话当做陈晗的另一个花言巧语对待.
有件事她还是觉得挺可惜的.比如这个人再也没有当年胖虎的憨厚,有的就只是油嘴滑舌.也许年幼时的伤害让他很难释怀,可是这样报复世界的方式实在让时茵难以苟同.虽然嘴上说着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才去减的肥,可是瘦下来以后他也并没有保护到任何人,不仅如此,他还伤害了一个又一个爱他的女孩.如果没有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的话,那瘦下来的用处真是太单薄了.如果是尊严的话,他从被长辈叫废物到被女孩叫垃圾,反正她是听不出这之间有什么质的飞跃还是什么微妙的变化.
时茵白眼一翻, 毫不留情地留下一句,“你会遭报应的我跟你说.”时茵说完,自己拉开了门,然后自顾自地走上前.她知道陈晗这个王八蛋是不会给她拉门的.比起当陈晗的姐,这些年他俩也是兄弟相待啊....
这家店一直都是初高中生的宠儿,因为设计概念就是非常适合中二病.里面环境很好,有一面留言墙,上面有各种羞耻的留言.曾经有谣言说,老师和家长都来这边抓早恋.
四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白敬亭先站了起来,宣布道“我买吧,时茵喝榛果拿铁,你们俩呢.”很好,发财的那个人主动扛起了买单的角色.时茵暂且原谅了他迟到三小时这件事.
等陈晗和沈琦一一报上了自己想喝的东西后,时茵才开口道,“我不喝咖啡了,热巧克力就好.”
“怎么了?”
“喝多了,最近老心慌.”
“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白敬亭一脸嫌弃伸出手推了下她的脑袋,真是一个从小惯到大的恶习.....推完之后又怕被打,马上就跑掉了.那个在电视上很稳重成熟的小鲜肉在他们面前也不过就是个调皮的领家哥哥.
“哎哎,小白哥你等等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付钱,这多不仗义!”陈晗看白敬亭一闪,马上追了上去,土豪气息十足.哥俩勾肩搭背地去买饮料了,留下她和琦琦开始聊时尚,而现在她们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因为时茵对于名牌除了拼写外没有更深刻的研究.她不理解一个女生为什么要这么多名牌包,但琦琦也不会理解她为什么还在用20块钱的刷子刷眼影.时茵觉得琦琦大概觉得自己不酷了,再也不是那个十五岁时公然挑衅老师,无视校规,坚持做自己的女生了,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从未想挑衅或是无视过谁,她只是坚持自己觉得对的事情,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呢....啊.....大概是因为高考真是改变人生的大事啊....

这边的两个大男生正在买单,当年的胖虎他抱不起,现在的胖虎老想把胳膊撑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承受不了.
“你别老把你哥当棍儿靠!”白敬亭不舒服地扭了两下,甩开了陈晗如火腿肠一般的手臂.以他直男的审美,胖虎现在的肱二头肌和他以前的胖手臂比起来,差别只是一个有褶一个没褶而已.
服务员正在机器后面鼓捣,没过多久,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出炉了.正当服务员打算往里面放棉花糖时,白敬亭立马开口道,“不好意思,不用放棉花糖,这样就可以.”
他还记得时茵最讨厌棉花糖,老是觉得那东西黏牙又太甜.由于太难搞,惹得他每次都要怒怼"那你别吃冰淇淋啊!"
当然,陈晗不知道这个后续.作为弟弟,他小时候看到的总是小白哥和茵姐合起伙来保护他,而现在,他看到的是小白哥对于茵姐的照顾.“小白哥你真了解茵姐.”他站在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可专心于拿出两瓶热饮的白敬亭并没有发现.
友谊纯洁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就已经根本不关心别人说什么了。
其实关于了解时茵这件事,白敬亭也不否认,他确实很了解时茵,甚至可以用上疼爱这样的词.不管别人怎么说,时茵在他心里依旧是对面的那个小女孩,不是什么女汉子,死狗仔,小怪物.
这样的觉悟也是直到高考那一年才有的.
2011年的二月,当白敬亭达到艺考分后,他由于个子太高目标太大,又不用学习,果断被老师调到了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那时坐在他旁边的是个美术艺考生,两人每天上课都在嗑瓜子,写纸条.对于所有学生来说最辛苦的那一年,他基本就是以嗑瓜子嗑过去的.
自小学音乐的他大学报的也是音乐系,传媒系这一类的专业.倒不是不喜欢,因为至少这个方向让他在高考的时候过得格外轻松,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人到青春期,总有点小梦想,而他那时的梦想就是做一个演员.
说起来有点可笑,但确实是因为时阿姨在他初中的时候,也许只是客气地一句“啧啧,小白你以后可以去当演员你知道吗?这简直就是标准的电影脸.”却让白敬亭记到了现在.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关注电视上演员的表演,也开始爱上了电影.
他是一个很会保守别人秘密也很会保守自己秘密的人,所以这件事他谁也没说,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来,得到的只会是嘲笑.大概就是, “嗯,你是长得很好看,可是好多人都长得很好看啊.”
是啊,很多人都长得很好看,那么白敬亭能不能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呢?
他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成为特殊的那一个.他知道梦想,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追梦.所以这个梦想也只能一直埋在心中,而那时的他也打算永远地把这个梦想埋在心底.
对门那个爱咬人的时茵此时也已经上了初三,她的成绩没有仙女那么好.....嗯,当然,没有人的成绩会比仙女好,但是还可以,至少可以上他的高中.
时茵依旧还是野蛮生长,她那个全世界飞的妈妈即使在初三这么重要的时刻都没有出现的太频繁,爸爸常说,时茵过得真是他们那一代人的生活:由四合院里的邻居养大的小孩.但是还好,她是真的在大家的照顾下茁壮成长的.
艺考过了之后,时茵就又被他们家抓过来养了.原因很简单,仙女家那气氛不是人待得,胖虎家那油腻的味道也很烦人,至于沈琦,那是一个跟她差不多的孩子,不过沈琦的妈妈请了个保姆,所以吃喝拉撒并不需要担心,但却容不下第二个人.
沈琦上了初中的时候,除了成绩外,各个方面都已经走到了时茵的前面.每一天她都要带妆上课,即使是冬天也不愿意穿上秋冬校服,最多就是穿一层丝袜.如果一定要说沈琦的改变有什么益处,那么一定就是从小到大一直站在风口浪尖的时茵终于不用再挨骂了.
时茵还是那个时茵,还是会涂指甲油,画眼线,贴双眼皮和刷睫毛,可也只是这样而已.比起涂口红画眼影穿丝袜,时茵做的那些简直就是小儿科.
从那时候起,很多人开始碎碎念着,沈琦大概是跟不好的人在一起,但白敬亭依然找不到任何相信的理由.在他的眼里,沈琦还是那个大眼睛的小吉祥物,微笑的样子比谁都要好看.而长辈的谣言,不过就是看不惯一个女孩的早熟而已.长辈的恶毒和无中生有是绝对存在的,可对于白敬亭来说,相信沈琦最大原因的则是他对于这个女孩的偏爱.自从那个夏天,他再也不敢正视那个女孩的眼睛,因为太漂亮,所以很怕就这样暴露了自己的喜欢.
在他的眼里,沈琦还是那个可爱又有个性的女生,敢作敢当,正视着老师的鄙夷,天不怕地不怕地做出反抗.她比任何女生都要独立,可是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却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这一点着实让人着迷.
反观她的好朋友时茵,还是那么不可爱,从一个女汉子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事就咬他.在胖虎和白敬亭的眼里,时茵就是他们身边一个富有阳刚之气的男同胞,身高渐长,身材却没有发育,到底来不来大姨妈都可能是一个疑问,除了脸蛋,言行举止完全没有女性特征.
2011年的三月,北京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雨,迎来了第一声春雷.淋的没有人形的白敬亭晚自习回来后,看到时茵躺在他床上看书,又不免展开一场争吵.
“干嘛老躺我床啊!”
“你的床比较软啊!”
两句话不到,白敬亭就拎起了时茵的马尾辫,强行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走走走,我还要学习呢!”
“你一艺考生,分不早过了嘛!学什么习!”
“你少看不起艺考生啊你!就你这成绩,小时候芭蕾又没学好,你连艺考生都当不了!”
"呦呵白敬亭!你再说一遍!"
......
正当两个人站在床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在这一瞬间内,房内的争吵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死寂.
白敬亭还觉得奇怪,通常爸妈叫他们吃东西都是在外面喊得,可这一次他们俩都进来了.两个人的面色都不大好,完全没有一点笑容.这对于生了俩儿子,天天喊着要女儿的夫妻来说是很奇怪的.
而在那一分那一秒,时茵还正拎着他的领子.
当她转头看到爸爸妈妈地表情时,那个拎领子的动作僵硬在那里.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但绝对不是害怕她欺负的人的爸爸妈妈来了.很快,手指便松了开来,然后跳下了床.
白敬亭一脸嫌弃地拍拍自己的衬衫,只能自己疼惜自己的钱.他知道,爸爸妈妈不会对时茵怎么样,因为他们已经看惯了.从小他们就说,“茵茵这个可怜的姑娘,那么小就没了爸爸,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好好保护她,不能让她被欺负.”
结果事实证明,时茵不去主动欺负别人就很好了.至于别人眼里的那个‘可怜的姑娘’也从来没有表现过一点因为没有爸爸而自卑的倾向.再长大一点,白敬亭就已经完全可以确定,爸妈真的想多了.....都什么年代了,单亲家庭的儿女早就已经是再日常不过的一种家庭形式,没有人会因为单亲而去嘲笑一个孩子.
“怎么了?”
时茵眨着眼睛,虽然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二老看了对方一脸,都像在互相推脱.时茵就这么乖乖地站在他们面前等着,眼睛眨啊眨的样子还像个小孩.
两个人用眼神激斗一翻后,妈妈叹了口气,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茵茵,你妈妈回来了,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时茵没多问,点点头,也是迷迷糊糊地就跟他们走了.三个人的背影很像一家人,而白敬亭也确信,自己的父母是真的有把时茵当女儿的.
转眼间,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白敬亭回过头,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要想多,他只是在纠结一个问题....
靠,时茵不就住对门吗?这还要送.....
外面还下着暴雨,电闪雷鸣.雨点抽打在窗户上,发出了击打的声音.
时茵一走,白敬亭这才想起自己是淋过雨的人,抓了套平常穿的运动衫就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他出来之后,家里的电话响了.这个电话倒是很神奇,铃铃铃地响了三声后,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强势插入,让白敬亭打了个寒颤,不过也回了神.拖鞋都没穿好,就急急忙忙地跑到电话前接了起来.
对方还没等他说喂,就气喘吁吁地问道,“小白,茵茵在咱家吗?”
“你们不是送她回家了吗?”
“哎呀....这事儿啊.....”
爸爸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说话间也不停地喘着粗气,绝对不是只是走了个对门那么简单.
白敬亭没有说话,可是越来越明显的喘息声让他也快速地不安起来.
对面那边空白了一会儿,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和下雨的声音,爸爸在外面吗?.....
手机那头还是没有声音,这让白敬亭越来越不安,而所有的不安只是来自于他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头绪,甚至于猜测.半晌,爸爸终于开口了,好像是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整理语言,可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一点语无伦次.
“小白啊,我和你妈妈正在医院呢.时茵她妈妈.....身体有些问题......”
问题?......
“唉.....癌症啊......时茵一听就受不了了,什么也没说就跑了出去.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找一下的,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一个女孩子能去哪儿啊!”爸爸很着急,白敬亭甚至也可以想象他们电话那头乱成一锅粥的场景.
他吸了口凉气,回了句“好,知道了,”就挂下电话.耳边除了电话那头留下的喧嚷,还有越来越激烈的大雨.刚刚他在学校就已经听到了广播发出暴雨预警,而在这样的天气,时茵一个除了咬人什么都不会的女生正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光是想一想白敬亭都会受不了.
你这个家伙啊,就是不让人省心.

出门之前,白敬亭自然先打给了这群小伙伴,可是没有人知道时茵在哪儿.出门之后,面对如此激烈的雨幕他也不禁开始害怕.
暴雨果然是暴雨,电闪雷鸣不说,连雨点都带着攻击性.上路之后,一次又一次地暴击让白敬亭数次怀疑这丫的是不是冰雹.可是在被砸的很疼的同时,也没有办法停止想象时茵的处境.
头一次骑着自行车穿着雨衣在风雨中狂奔,溅起了一路的水花,眼前也起了一层雾气.由于天气太恶劣,平常拥挤的大街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这让白敬亭更加不安.这种天气,时茵一个小姑娘能躲在哪里呢?.....
雨势越来越大,打在地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洼.风把街上的红绿灯刮得直摇晃,而他怎么都找不到时茵的踪影。扣在车把的双手越来越紧，一颗心脏也不免被拧成了麻绳。
赶紧找到她才对啊.....
白敬亭越想,双脚就蹬得快.一路骑到了他们常去的店铺,花园,甚至在学校也逛了一圈,结果都是无疾而终.
最后，车子骑到了地铁站.这是他去过所有时茵可能在的地方后唯一能想到的最终地点了.
他用脚在地上划了一下，蹦下车后自行车被放倒在了一边,雨衣还穿在他的身上,白敬亭就带着这一身的雨水跑进了地铁站.一路滴滴答答留下了他的痕迹。
三月的北京还是很冷,地铁站除了有四面墙外,温度与外界无异.雨水顺着雨衣的褶子流下来,弄湿了他的裤子.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夜晚的地铁站是很多无家可归的人的栖息地.一个又一个的北漂者带着自己仅有的行李,睡在了地铁站的各个角落.即使是这样,白敬亭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一角的时茵.
她发着抖,瘦弱的不成样子,连背后的书包都显得非常的沉重.一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块,被路过的所有人忽略,但她应该也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白敬亭站在原地,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个女孩,实在无法移开目光,更无法挪动脚步.
他找了时茵很久,从九点找到了十一点.这之间还一直想着见到时茵的时候他要撕了这死丫头!
现在见到了,可他做不到.
作为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哥哥,白敬亭顺理成章地见证了所有人的成长.他见过这里所有孩子脆弱,柔软的那一面.胖虎的自卑,仙女的自负,沈琦的柔弱,这些都无疑在告诉他,这群孩子有多么的渺小又有多么的需要保护.可唯独时茵是让他可以平等相待的.
不知道胖虎和昭昭是怎么想的,可是在他眼里,时茵就是一个男孩子,一个可以跟他肝胆相照，平起平坐的男孩。
时茵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世坎坷,就算别人没轻没重地问她,“你爸爸呢?”她也会很洒脱地回答,“我爸爸妈妈早分开了.”她也不柔弱,因为从小就忙着保护那个很招人恨的仙女.不长眼的男孩惹到她,就会被她狠狠地修理一发.总是没皮没脸地蹭饭,笑嘻嘻的样子很是无忧无虑.那么厉害又无所不能的时茵实在不能被当做昭昭和胖虎那么对待.
可是现在的时茵在哭,小小的身体在一个角落里颤抖地厉害，这个样子跟昭昭和沈琦哭的时候并无差别。一样的柔弱，一样的想要让人保护。也是直到现在,白敬亭这才终于想起,哦,这还是个孩子啊.
她也需要妈妈的爱,所以把自己活成了妈妈那副洒脱的样子,拿着化妆刷做着妈妈的工作.父亲的缺席也不是没有影响,她故作男性化的表现,保护自己的样子,都活脱脱地像一个男孩子.很多事情她真的很在乎,可是她都没有说.
慢慢地,白敬亭挪开了脚步。接下来踏出的每一步都是那么地沉重,但却也走到了时茵的面前.时茵没有发现，依旧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如此声嘶力竭的哭声在吵杂的地铁站显得如此微弱。白敬亭蹲下来，拍着她的头.这是头一次他没有用推的，而是带着疼惜抚摸着她的头。
其实白敬亭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但是不管做什么,总要让她知道有个人是站在她那边的吧?
时茵的身体愣了一下，勉强抬起了脑袋,双眼通红。头发也全都被淋湿了.扣在双膝的手臂瑟瑟发抖,只是看了他一眼,原本的抽泣就变成了嚎啕大哭.勉强喊了句,“小白”之后,就抱着他的脖子越哭越厉害.
时茵还穿着校服,他的身上还是那件被淋得透透的雨衣。那天晚上，两个一看就知道是未成年人的一男一女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抱头痛哭,就算引来了目光也无所谓.
现在白敬亭都记得，时茵那时的哭像是被欺负之后的委屈,撕心裂肺到了极致,又急切地想要寻求一个拥抱.
在那一刻,尽管从时茵嘴里只能听到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可白敬亭全部都了解.他知道他们的时茵就是受了委屈,而且一直在受欺负.
对啊,真是什么和什么啊.妈的这女的天天都不出现,突然一下就告诉她我得病了,你以后就要一个人了.这到底算什么啊.....
真是委屈死了,也没想期望什么,你不管我我也可以自己找条生路,都已经这么懂事了,那么不让你操心了,可你怎么还是不要我啊.....

把时茵带回家的时候已经12点了,他们俩从头到脚地全湿透了.
“你回家洗个澡再来吧,今晚来我们家睡.”他边说边脱下了雨衣,随手扔在了鞋柜上.
时茵抓住了他的衣角,手指还是颤抖地厉害“你陪我回去吧.....我不敢.”
她不敢,也不知道突然间在恐惧什么.她不是没有一个人待过，可是今天却感到格外的恐惧。那种感觉就好像本来向往的生活一下子就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罩住，不但密不透风，也让人失去了安全感。
突然间变成这样,连白敬亭都有点不适应,看着衣角的那只手愣了很久,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时茵反应过来后也觉得尴尬,马上松开了手,解释道,“没事,我一个人回去就好.”
她一个人回去就好,毕竟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是转身之际,手臂还是被拉住.时茵惊讶地回过头,看向了拉住她的白敬亭.
对方额前的头发全是水珠,裤脚也淋得透彻.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在这洗吧,穿我的衣服.”
白敬亭哪儿有什么复杂的心思,他只是想着时茵这个状态,即使是住对门他也不放心让这丫头走那几步.索性就直接留在这,反正爸爸妈妈估计也是这个意思.
还没等时茵答应,白敬亭就马上给她找了一套小号的球衣,然后把她推进了浴室.直到听见水声以后才敢打电话给爸妈报平安.
爸爸听到时茵回来后终于松了口气,听筒那里传来清痰的声音,接下来就是一句充满疲惫的,“行吧,你好好看着她.我们过会儿回去.你也早点休息吧.”
“那.....时阿姨.....怎么样了?”
“唉.....不知道,还要接着检查.手术化疗是免不了了,能熬过也得折腾个几年.反正不管多长,茵茵就在我们这待着,等她情绪稳定了再带她来见妈妈吧.....这孩子也不容易啊,十五岁的年纪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肯定承受不来.你也好好劝劝她.”
白敬亭嗯了一声,挂下了电话.听着外面的雨声和浴室里水声交杂在一块,突然间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被淋到不行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找了时茵好久,可是这么一想好像也没有多久,前一分钟他们俩还站在床上打打闹闹,结果死亡这样的字眼就突然间以如此措手不及的姿态出现.可是又为什么偏偏是在时茵身上?她的人生难道不是已经困难重重了吗?
白敬亭听着雨声,坐在沙发上不禁陷入了思考.眼前的一切都变的朦胧了起来,唯有思路还是清晰的.
答案还没想出来,时茵倒是出来了.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带着一身的水蒸气.刚刚发育的身体在单薄的球衣下若隐若现,让白敬亭都不知道把眼睛往哪儿放.
这边的他不禁红了脸,可时茵还是那么不拘小节,她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这套衣服有多么不合身,摇摇摆摆地坐到了白敬亭的身边,拿起了他桌前那杯热白开,一饮而尽.
一阵咕噜咕噜的咽水声后,他们的世界好像突然间平静下来了.除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就只有两个人呢的心跳和呼吸声.静谧的让人觉得很安详.
白敬亭转过头,即使跟时茵从小就认识,可也是第一次看到她把头发放下来.
放下长发的时茵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一份锐气,柔顺的长发顺着脸颊的轮廓垂下来,眼皮有点耷拉的趋向,嘴角虽有一丝忧愁,但却带着平静.这样看来,一点也不像刚刚在地铁站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人.
当然,这些都很正常.就算是自己也无法表现的不失态,可是看到时茵这样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因为这是时茵啊,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啊.....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白敬亭难得礼貌地开始对话.
时茵点点头,纤细的胳膊在这件球衣下伸出来,紧紧地捂着杯身.
白敬亭鼓足勇气,终于问到,“你有想过你爸爸吗?”
话一出口,两个人的呼吸都像被调了休止符,都没有再说话.
白敬亭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失礼,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家里有个男人,哪怕是另一个大人,时茵是不是就不会崩溃的那么的厉害.好啦....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因为他成为不了那个大人,不是吗?
时茵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但是觉得不对,又点点头.翻着眼睛回忆道,“我还记得我爸爸离开那天的样子,偶尔会想起来,但也只是想起来.”
“那这种生活,你觉得累吗?”
“还好.妈妈在爸爸走的那一天就跟我说,不要跟个小大人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吃饭,睡觉,闯祸.无论我捅了多大的篓子,妈妈多生气,都不会怨恨爸爸或是怨恨我,她只会告诉我这样不对.我们俩没有抱头痛哭的悲剧情节.所以我经常在想啊,我妈妈真的是世界上最酷的妈妈了.....”
时茵说着,渐渐地低下了头,想要努力地抿出一个微笑可是却怎么也没有办法.睫毛上还带着刚刚没有清理干净的泪珠,像那种一碰就会融掉的雪片一样,在眼睛上亮晶晶的.
虽然很不合时宜,可是白敬亭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完全相信这是时阿姨说出来的话,因为这个阿姨确实洒脱的不得了.听爸爸说,在他们都很小的时候,时阿姨就会用凤仙花染红指甲,还会在那么保守的年代剪出最时髦的发型.最了不起的是,就算在这种情况下,时阿姨也是他们之中功课最好的孩子,可是最后还是没能离开他们那个小县城.最悲凉的是,在那段非常时期她成为了这群孩子中唯一一个没有离开那个小县城的人.
“你知道我爸妈怎么认识的吗?”时茵一转话题,气氛又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白敬亭一愣,没有回答当做是默认.他知道以前时茵是不谈爸爸的,不是她忌讳,而是街坊四邻都告诉他们,绝对不要在时茵面前提起爸爸.可是也许,今天的时茵是格外想念爸爸吧?.....
时茵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缓缓地述说起过去的故事.
“我妈妈说她当年画画画的特别好,就算没上大学也在一个卖画的地方找到了工作.她的工作就是每天都画一样的画.直到有一天,我爸爸作为人体模特来了.他那时候是个默默无名的模特,高中就缀学了,整天就接一些这样的活.他比我妈妈小了五岁,可是两个人还是在一起了.两个人真是快速,双方家长都还在不同意的时候领了证,马上就有了我.外公受不了,一下子就被气出了病.还记得小时候一回去,所有人都指着我们,我忘了他们说什么,但是那种眼神让我很难受.”
说到这,时茵停下了.脸上突然再无笑意,双手在膝盖上握紧,爆出了青筋.
她不怕回忆那些眼神,因为那种眼神在多年之后,也在学校老师的眼中,学姐们的眼中出现过.世人都是一个样,每个年龄层,每个时段,都有人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指点点.
“后来我爸爸大概是觉得北京有更多的机会,正好白叔叔也在这里,听说那个时候白叔叔已经混的很不错了,我们一家就过来了.跟做贼一样,深夜坐着飞机.两个人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吵架,把家里能摔得都摔了.其实说实话,他俩分开后我还挺开心的,我终于不用再听他们吵吵闹闹.而且我觉得,爸爸大概真是妈妈的克星吧,爸爸刚走的时候,我们两个人过得不好,妈妈当了好久的柜姐,天天被人为难.后来有一天来了个很漂亮的阿姨,那个阿姨好像是个明星吧,她觉得妈妈找到了最适合她的化妆方式,所以就带着她走了.从那以后妈妈就忙起来了,才一年的时间,她在北京开了店,成为了大明星的化妆总监.我们的生活变好了,从小到大,我见过那么多的化妆品,我家里有那么多限量版的保养品,同龄人都没有,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幸福的不得了,可是现在觉得,它们也不过是摆件而已.那么多瓶瓶罐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完.妈妈说用完之后老的比较慢,肤色看起来好,可我怎么看都是一模一样的.她们就是这样骗自己,觉得自己就是那么的年轻,无坚不摧,还是十几岁的少女.保养品遮不住了就用化妆品,可是死了他妈不都一个样吗?”
生前那么讲究,死了都一个样,不活下来这些都算什么呢......
时茵蜷缩成一团,挪动身体的动作在沙发上发出叽叽歪歪的声音.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只能以发出噪音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后悔了.原本以为说出来之后心里会好过一点,可是回忆起过去的日子反而觉得更加的难过.她无法分辨是想过以前那种日子还是更享受现在的生活,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想要妈妈的陪伴.
即使不经常出现,即使把她到处丢,但是至少不要消失啊.....她从未想要快速的长大,她也没有想过也变的坚强任性,她也只是想要乖乖地做一个可爱的女儿,仅此而已罢了.....
大概是回忆太过沉重,狠狠地砸下来一翻后让时茵垂下脑袋,把下嘴唇都咬出了血,可就在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时候,脑袋上突然有了重量.
她睁开眼抬起头,视线被一块布给盖住了.
毛茸茸的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在了她的头上,没遮挡住的那部分视线能看到的还是白敬亭的模样.他穿着工字型的背心,露出了两根特别明显的肩胛骨.很难想象今天的自己是跟着看似如此弱不禁风的背影回家的.
“早点睡吧.”白敬亭站起身,帮时茵又倒了一杯水,“今天你睡我床.明天放学我带你去医院看时阿姨.”
他说的很平常,像是在说吃饭喝水那样的不咸不淡,乍一听上去倒也真的很没有人情味.只是在那一刻,时茵突然觉得这大概真是白敬亭的极限了.他的全神贯注,他对于自己的疼惜早就超出了他的表达的语言范围.
算了,毕竟这是个除了骂人外都有着语言障碍的家伙啊......
等时茵把毛巾被扯下来的时候,只看到他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不知道钻到了哪个房间.可是不管如何,他让出了自己一直觉得很软的床.
直到至今为止,时茵都觉得那是很久之后都没有体验过的温柔.话不多,连句安慰都没有,可在那样一个雨幕里,她要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时茵蜷缩在沙发上,拿起了那杯白敬亭刚刚倒的水.温度正好,微微的热气打在她的脸上,也打开了她的笑容.
谢谢你,给我拥抱.谢谢你,带我回家.谢谢你,一直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