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娘和我说玉华山有泉，泉水清冽可以入茶，浴之可以美肤，观之可以悦心。】
【我便巴巴地在到了玉华宫的第一天就跑出来满山找泉了。】
【秋娘在身后跟着，满心满眼地看着我，妄图将我带回去，我却如何也不遂了她的意的，折了野花插在鬓间，倒是小娃玉面，人比花娇。】秋娘我与你说，今日若是寻不到泉水，我是不会回去的，诶，你别追我，万一山高路陡的，我摔下去了，阿娘可饶不了你。
@李肇临

早间的山中，寒浸浸的，水汽太多，湿气太重。但我喜欢这样的地方，空气里鲜有尘土。
拗不过母亲的令多添件外衫，不过耍了滑头只添了个素纱禅衣，便趁着四野无人，从容独行起来。
但显然我起得晚了，未走上一刻钟即能听有人声喧嚣。上回遇上的是元颀，好巧不巧，又是一个阿姐。按捺下性子迎上去相揖，话间隐去不耐。
：阿姐。
急于脱身，便顺便指给她一个明路，好将她速速打发去。
：你寻错了方向，这里没有温泉，只有冷溪。
：我昨日来瞧过一遭的。

【秋娘本不过是阿娘派在身边盯着我的人，只不过素来唯阿娘的命是从，是以用阿娘压她也再好不过了。前头话音方落，她已经哭丧着脸求我小心着些了。】
【看她规矩了，这才折身提裙于山间蹦哒。一声阿姐把我又生生喊住了脚步，回头看他。】
我不寻温泉呀，我就要寻冷溪。
【一偏丫髻，月牙一弯，笑得灿烂。】书上说山间水甘甜可口清澈无比，我准备去寻些来煮茶寻做点心，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寻？
@李肇临

本是随口一句，岂料她当真回。悔之晚矣，弄巧成拙。她相邀，我望着她那双灼灼的眼，实难冷面相拒。拱手笑道。
：敢不从命？
似问似叹地，终归是应允了。不过赔本生意如何做得？蝇头小利，我自然也要计较些。见她双脸生霞蔚，心也大好，眉弓一扬，笑侃。
：我可以陪你去寻，却不知做出来的点心，能否分我一口？

【我站得比他高一些，身量更长，看他学着夫子拱手作揖，笑眯眯地还了一礼回去。】那我们一起去。
【说着蹦下石头就要去拉他的手，听他后话，生生顿住了脚步，看他一眼。】我是那种抠门的人么，都不给你吃点心不成？
【拍拍他肩膀，以宽他心。】你放心，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还有美人看。

少年情谊实在纯粹，三来两往间便能投到一处。见她豪气，便也不多言。只迈步先行，想要甩她个一射之地。不过未几便惊觉无人跟上，回头望望，哦，自个儿走了下山路，方向不大对。绷着脸皮转身回来，动作很是自然。
：我还没问你呢，你说的喝酒吃肉啊，怎么听来这么野气？

【我是说认真的，哪料他转头就走，立在原地看他去的方向，笑而不语，待他转过身来，这才笑盈盈地提问。】怎么不继续走了？喔……好像是往这边走的？
【指了指身后的山路，又伸手去牵他的手。】不野气啊，我阿兄昨天还夸我越发文静淑女了呢，你阿姐我和你说喝酒吃肉看美人都是实诚话啊。

若她不提也罢，偏生是个没眼色的。有了些混合着羞惭的气愤，蹙起眉头，装个问心无愧的模样。
：南辕北辙罢了，要你多嘴吗？
她来拉我的手，我却意气地抽手避开了。明明是自己的错，丢了一个面子，也要叫她丢个面子才罢休。这时候的李肇临，心胸狭隘得容不下吃一个亏似的，对她品头论足。
：静女？静女像你这样，一口江湖气吗？
：回头我就去告诉昭修仪！

【我向来是个不管不顾的主，却也喜欢逗人玩儿，伸出去的手落空，愣了愣神，不甚在意的折了一旁的野花在手，一点也不提要去拉他的话。】
【悠哉悠哉道。】忠言逆耳，忠言逆耳啊。
【拦在他身前，一手叉腰，向他望去，气势如虹。】你去告诉我阿娘阿，你看信我阿兄还是信你。
【指指点点。】你这孩子，一点都不风趣，半点玩笑都说不得。
【说到底，心里头还是虚的，出言宽慰他。】诶，我和你说，看人不能看表面，要从内在去看。

我蛮以为她不说至少有惧怕之色，至少应当表露出来服软讨饶，却不想她一句顶回来，叫我张口结舌。嘴上占不了上风，是很叫人跳脚的。又听她故作老成，张口一句“你这孩子”，气急败坏地戳戳大马金刀站在我面前的她，回敬道。
：你这女孩子不也是吗，一点也没有女孩的样子！
气冲脑子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吵架的架势也像一个女孩。我只知道以牙还牙，忍让谦逊抛诸脑后。
：是不能看表面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见过。你这样从里坏到底的，可少见了！

【嗨呦，敢反驳我，第一人嘛，除了阿娘阿兄，嗯。】
你这个男孩子也没男孩子的样子。
【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听他说自己从里坏到外，倒也不以为然，悠悠然道。】我这是实诚不做作，你敢？
【目光将他由上到下扫了个精光，唇角微挑，远山微动。】你也，不过如此。你又敢把自己的心思放出来给人瞧？

差点被她带沟里去要脱口而出一个“敢”字，却是心思一转，反诘道。
：我为何要敢？
抡眉竖目，一手掐住腰间革带，掉书袋也与她要论个清楚，什么寻冷溪，什么烹制糕点，哪还在脑中有一席之地？便更不提什么酒肉与美人。
作势清了清嗓子，道。
：大象无形，大奸似忠。物极必反，你没听说过吗？
：你这么爱标榜自己率直，没准就是心里弯弯绕绕最多。

【眼看着鱼儿要上钩，却又脱了手掌心去，也不气恼。嘴角含笑，很是得意。】所以你不敢呀。
【三两步绕道他跟前儿，笑嘻嘻道一句。】书读得不错，今儿姐姐再教你一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女子中的小人更是难养。
【抬眼看他，眼里是得意，是嘲讽，是不羁。】我敢认，你不敢，到底……你还是输我一截。

这样一句孔丘之言，哪里还需要她来教。瞧她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便觉得很是肤浅。兜天翻个白眼，表达自己的不屑。口舌之快逞多了便觉空口乏味，加之小孩子心性，爱恨来去如疾风，哪有什么能长久存着？发泄过了，剩的都是因天性执拗而不肯认输的故作姿态。颔首慢言。
：是输了。论脸皮，某怎敢在你面前称厚？
懒懒地躬身朝她一揖，煞有其事地挥了两袖，呼呼生风。从鼻腔里长出了一个嗤音，不响亮，但足够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