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
独卧孤城，以当虏耳—— ——文案
时，天启六年，正月。
辽东的冬天来得很快。隆冬的风，很凉。我抱着儿子，跟随逃难的人群，一步步走在路上。我不知道尽头是什么地方，只是慢慢的走着，走着。
“娘，娘，还没有到吗？”怀中的儿子，不知何时醒了，依偎在怀里问我。
“快了……”心中一紧，已不知是第几次这样安慰儿子。我抬头望了望头顶灰蓝色的天，云彩延绵了几千里，浓郁地化不开。 怀中的孩子又昏昏沉沉睡去。我拢了拢裹在他身上大地不像话的袍子。却听见走在前面的人又是一阵骚动，大概又是被官府的队伍阻断。
这几个月来，一路所经的城池，无一例外不驻了官兵，这些官兵又无一例外不在几天后弃城而走。军马钱谷，生生拱手。
听人群中穿兵服的人讲，这是“上面”的意思。
我麻木地听着，拖着麻木的身子，走地更快了些。
又过了几个日夜，人群走到一座城下。城楼两个大字龙飞凤舞，我看不懂。
识字的人说，那城上的字，唤作“宁远”。
逃难的人群停在了城外废弃的村落。这里有断壁残垣可以稍稍抵一下凛冽的风。怀中的儿子不知何时发起了烧，小小的身体烫的吓人。
我累了，踉跄地走到角落坐下。我看着前方的路，一眼望不到边际。也许，这条路，本就没有尽头。
走到了尽头又能怎样。走得再远，也逃不过饥寒，恐慌，与迷茫。
我累了，真的累了，再也不想走了。
靠着冰冷的墙，我疲惫地睡去。梦里没有兵荒和战火，我抱着儿子，向家的方向走去。天空是淡蓝的，风中也没有火药的气息。只是风太冷了些，冷得人打起了寒颤。
我在寒颤中冻醒，却发现不远处晃过点点灯火，竟是那座叫做宁远的城中燃起的。
那座城中的人，竟然没有走……
这一路，万里焦土，所经城池无不空城。可这座宁远城，竟坚守至今，俨然孤城。城中的人，为什么不依“上面”的意思离开？坚持的结果，会不会是一条绝路？我想不明白。
炮火声渐近，怕是又要打仗了。我听到人群嘈杂起来。我们不得不连夜离开。
“娘……快到了吗……”儿子迷糊中问我。
“快了。”我抱起儿子，快步跟上人群。
这一夜，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 走了很久之后，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城，那人。
也许，一座城的坚守，决定不了兴亡。一个人的坚持，改变不了结局。但总有固执的人，无论成败，哪怕是绝路，也要走到尽头。
我不再去想路的尽头是什么，也不再去想结果如何。我能做的，只有走下去，走下去。
天很黑了。前面没有光，后面也没有。我抱着熟睡中的儿子走在路上，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