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因为县令的突然造访已经恢复营业,老鸨的肺腑之言让他下定决心不予追究。由星莲带路,天明行走在精心铺至的石坪上,身后跟着少女,这条甬道联通自西向东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数十块溟光石组成的"n v n"字形图案占据了视线的半壁江山。此刻光从他背后照来,看到那一张张浓妆的脸,虽然面部轮廓静心打磨,但天明还是能从她们稍纵即逝的愁容之中闻出败笔。如果给她们中的某些人披上堂前黼黻焕烟霞袖佩戴轻巧的香篆,嫖客一定会误以为当今世家的某位大小姐就坐在对面,区分她们的正是气质,真正的名妓都是天生的演员,因为没有人比她们更懂男人的心,秦伐六国犹如一场雨,被这场雨淋过的人即使沦落为红尘客,举手投足间的豪迈也在避免同流合污,以前几辈子花不完的积蓄和地位在乱世之中成了累赘,她们化作无巢的飞禽在苍茫的天地间安身立命之所。
"这边请——"星莲抬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天明正要上前,少女拉住天明的德袖,将天问塞给天明,并在天明耳边叮嘱了一番。刚才少女与星莲平视了一眼,两人瞳光流转,少女识趣地留下,这场会面不是为她准备的。
乌木嵌银的细长烟袋握在手中,萧何往里面填入生烟丝,烟杆的纹路上骷髅和人类组成了双鱼的形状,撇去怀剑相互拥抱。见到天明踏入玄关,萧何礼貌地拂去污秽,并示意门口的天明等候,因为里屋的谈话还没有告终。
"这次试探差点让拥立新君的计划夭折在腹中,不过,多亏了你,国洲,刻意扮作反对势力逼出了三家之中的怨妇。"
"不会吧,当场那么多人里面没几个觉得你出的是馊主意,你稍稍施展就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人的真实想法你不能光听他说,你还要会他话中的意思,史家的玄懿被你再三刁难却依然有意助我,说明他的心已有三分在我这边,如果你得寸进尺,他袖手旁观的可能性不大。有人却抱定了立场坚如磐石,比如说魏国兵家的刘武,谈起扶苏那具未寒的尸骨,他却刻意强调了扶苏皇子和昌平君一脉的双重身份,他可一直没有忘记始皇肃清黑水湾的旧账哪。"
"其他人鲜有真情流露,能否留有信任的余地?"
"本来按理来说狮子不会在意公鹿的想法,可惜兵家来的几个都是大人物,手里攥着我们复国的筹码,我有意和你唱双簧是想看看百家之中有多少人把国家的利益放在第一,如今看来这是个痴心妄想的梦。"
"不能让他等太久,这场对话还是明天继续吧。"
"好,你先走——"
天明入座,一阵寒暄之后萧何示意随身侍女去给天明上茶,天明半推半就地从了。
"哎呀,果然亲自见上一面比闻名更有说服力呀,纵横的弟子有像荆贤弟这样的少年英雄,鬼谷的名声就不会断绝。"
"萧阁主过奖了,可惜三界亘古,这世上却再无荆天明,只有凶剑苍临。"天明苦笑着变得一脸凝重,萧何眉头微皱"大叔死后,我拾起了苍临,阴阳家散播谣言混淆视听说大叔死于我之手,但那是拜帝国与罗网所赐,那天天下着雨,在雨中亭台楼阁朦胧得像是海市蜃楼,我没法记清他们所有人的脸,而最该被千刀万剐的那个脸上却戴着面具。多年了,他们中的一个突然找到了我,要我埋葬他的过去,经他提醒我在某一处捡到了苍临,它本该是被罗网物色的又一佳作。罗网剑奴以剑为名,要想诛杀魔龙就要把魔龙的图腾刻在胸口,我用苍临来忘却自己的名字,从此这世上又多了个剑奴,只不过它隶属于仇恨,我记得他的剑法,我发誓他会倒在百步飞剑之下,我的下半生就靠这个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