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大街|精诚医馆]---中西洋医馆
（近来闻一新奇事，王府井大街上的精诚医馆，来了位江姓大夫，医术高明自不必说，最要紧的是相貌俊朗，身量修长，不似那些老郎中胡须花白颤颤巍巍的。）
（他这一来，京中称病的姑娘家足足多了一番不止，且皆不必那家仆按方取药，各个不辞辛劳亲力亲为，说是看病抓药，实则是为睹江大夫俊逸的容貌。）
（而我，自然也不能免俗，起了好奇心，欲去探探这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这样多的姑娘家五迷三道。特地扑了些白净的脂粉，打眼儿一看好似弱不禁风的模样，挽着小檀便往那医馆去，点名道姓请江大夫来问诊。）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娇儿爱美，遇着阳春初发，岂甘如隆冬般裹着裘衣，以为一件杏子单衫便足矣。却忘了身骨素弱，哪经得春寒料峭，不过短短时辰，便觉头晕喉干。又不愿与额涅讲，白白受一番嗔怪，便自个儿去了医馆。】
【强撑着薄削的脊骨，到了医馆，但见人头攒动，不由纳罕：平日乘轿路过，门可罗雀，今儿真真奇了——】
【忖量须臾，只觉脑袋更昏沉了，仿佛是三丫头素日敲核桃，一把小金锤便敲打着两边太阳穴。帕子按着额边，随手拉过一人】
快带我去见大夫，我感觉要不行了——

“且等两三个时辰罢——”
（小檀去询，只带回这样一句，教人好生不耐却又愈发好奇。侧眸一觑这边无人问津的几位大夫，再望向自里间延出的一条长龙，嗤地一笑，踱着步子往队伍后头排去。）
（倏觉衣袖遭人轻扯，下意识地收回藕臂，偏颐探去再顺势一搀扶。上下打量着，暗叹这姑娘当真极肖病中人，与她相比实在自愧不如。故而轻巧丢一句予她。）：这么多人排着呢，谁不想早些见着？
（未及应言，眸光再扫其靥，却觉有些不对劲，柔荑相执，更觉温热得不寻常。这才敛去促狭笑意，关切地询。）：你不是特地来看江大夫的，真病了？

【娇娇的尾音仿佛滞涩在喉中，要一碗苦药浇下去才润畅。纤指扶额，嫮目微瞑，也顾不得拉过的是医者或是前来问诊的人。停滞须臾，含笑的诘问落入耳中，豁然抬眸，启口欲言，又见她美目一扫，又敛去脸上嗤笑，心中犹疑盘桓，春眉一攒】
江大夫？又是何人，我只知此处素来是李大夫坐诊。
【旋又缄声，指尖一松，又急促地掩唇，撇过头清咳两声。纵使病中，也未曾堵住牙尖齿利之口，似笑非笑】
难不成，还有人故意装病，只为看这劳什子江大夫一眼？

（话一出，便笃定她是当真不识那江大夫，也并非为睹人而候于此。暗笑那些人的歪心思，竟险些误了这正经寻医的，可再一忖，自己又何尝不是？报以赧然笑意，粗略地同她解释一番。）
：听说新来位大夫，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所以今儿个这医馆才如此热闹。
（听来无稽，岂会有人特地装病来问诊，可事实却恰是如此。百闻不如一见，这回算是瞧见京城中这些姑娘家有多心切了，偏偏我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我并不把自己当作那为容貌倾倒者，仅止于一好奇心。不多提这顽笑话，虚扶着，往那边人少处探路。）
：那李大夫这会儿应当正清闲，我带你去瞧瞧吧。

（只重容色，最是肤浅，更有额涅自小教导，不应以貌取人。却也只是凡夫俗子，免不了自外而内地窥探其人，武断地以为容仪美好者便添端方。）
：如此一来却也困扰，像您这般真正寻医问诊的便耽搁了时辰。
（闻应言，小臂作引，并她偕行，打帘入内，随她往里头去。未及见着大夫，耳畔现低声轻语，言毕一弯眉，温声宽慰道。）：我也最不爱喝这苦涩汤药，可长辈总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我便想了一法子，捏鼻一仰咕嘟喝下那汤药，再往口中搁一块蜜饯，不一会儿便甜滋滋的滋味了。

【苦药二字甫至嘴边，就似已被灌了一口黄连水，苦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一汪水眸也是朦朦的。只摆了摆手，偷觑一眼那捋着花白胡须的老头儿，再悄声】
他开的药，便是寻常蜜饯都抵不过的苦。
【说着竟添了几分不舍地往那帘子外一扫，希冀去找那年轻妙手的姑娘们能少些，或许我便可以换一个人瞧病了。可惜一重帘帷下来，人影也难显，微不可闻一声叹，索性不再想，立时坐下由着他望闻问切。】
【鼻尖萦绕着疏淡药香，思来想去，便同这好心的姑娘闲聊二三】今日多谢您了，还未请教姑娘闺名？

（透过她微蹙的春黛，我好似可窥得她一狠心一跺脚饮下汤药时的神情，光是假模假式地咂咂嘴，就仿佛尝得出那苦涩的滋味。撇撇嘴，轻声抗议着。）
：天下药材数不胜数，怎的他偏偏便能配出一种最苦的来。
（却也只能小声嘟囔着，还生怕教他听见，免得那倔脾气上来闭门不见，或是存心找来些味道更重的苦药，遭殃的还是我们。她问医时，我便静候于侧，待闻后话，荔腮浮笑，即应言。）
：承博尔君氏，讳缉熙。举手之劳罢了，同您闲叙也不必与她们无谓地相争了。

【白胡子老头儿埋首写着药方，抬颌轻扫一眼，约莫瞧见：荆芥两钱、防风两钱、茯苓两钱……末缀一个甘草一钱。这才撇了撇嘴，不再作声，只暗忖老头儿应该听见我们说话了，不然也不会添一味甘草上去。】
【此间事毕，便与她坐在偏厅一处，等候取药。心头微忪，眼角也略带笑意，逢音甫落，似悟出些什么，黛山一挑，打趣道】这么说来，您也是来看江大夫的？
【一时弯了唇，又添】那我叫你一声缉熙可妥？嗳，我叫南巽，家住安定门内方家胡同额尔德特府。

（状似聚精会神地看着那老先生开药方，实则心思早已飞去九霄云外。默默猜度着，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那人，是否当真面容俊俏身姿挺拔，还是会给那些姑娘家当头棒喝，斥责她们的胡闹行为。）
（接过药方，递与一旁那侍童去抓药，须臾便可取。再候，揶揄声起，梨靥染红晕，自嘲着笑道。）：你瞧我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哪里像是来求医的。
（后话落，一点螓首，春山如柳叶。）：成，我便也唤你南巽。这样论起来咱们离得也不算远，待会儿若是无事也可结伴而归。

【她既不能免俗，同样，我也不能。隔着一道青竹帘，外间贵女们放下平日矜持的身段，切切察察，比韶春时园中鸟雀还要聒噪几分，说着江大夫如何如何玉树临风，如何如何潇洒倜傥，不免也生了几分好奇。】
【许是嗅了些药草气，连带得心肺也畅顺许多，再揉一揉额，觉得尚且能支撑着自己前往一看，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
既然来都来了，倒不妨，我们也去看看？趁着我们已在内间，从药柜后面溜过去，应该让人瞧不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即便她们将那江大夫比作风姿隽爽的仙人一般，未曾亲睹终究还是半信半疑。只是在她面前，却仍端着些矜持的身段，不想与那些殷切痴念的姑娘家归为一路。）
（闻及后话，稍讶异，原以为她于此事嗤之以鼻，压根儿未动过这样的心思，原来也是个俗世中的凡人罢了，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生此计，一思忖便觉可行，近水楼台先得月，兴许我们还能更早些。促狭弯了眉，眸光时不时瞟向那药柜后头的小门。）
：我看——这招行得通。百闻不如一见，这传闻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的确是想见见，世间当真有比连璨更加芝兰玉树的男子吗？她应允的细语钻入耳朵，揣着这样的心思，二人提着裙角，踮着脚尖，绕过药橱后的小门。】
【深漆的药柜蕴藉着积攒百年的陈旧木香，二人站在柜后，无声的揭起一角缥色帘子，眉眼怯怯。嗳，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呢——颀长清瘦，却挺拔如松，捏起戥秤来，放入紫苏，恰正二钱。】
【乜一眼身侧的缉熙，拿手肘轻撞了撞她，笑中多有揶揄，似在问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