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次叫大起不是各路神仙下凡，引经据典、慷慨陈词，可苦了我这种不着调的，听，听不大懂，说，插不上嘴，不是有御史在旁瞧着，两手早插袖筒子里去，哪能立正站着瞧热闹，素来在闲事上精神头足，一遇正事立马歇菜，今日无出意外，只盼着早早退了，棋盘街上兜碗豆汁压压惊】
【觑声过去，稍恭了恭身为礼，压声道】
下官不通粤海关的事务，更没和洋人打过交道，哪里有什么看，就俩耳朵支棱着听了
【往正发言的人身上看了一眼，砸吧砸吧嘴】
不过吧，下官看和兰没安好心，英吉利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

【在其位则谋其政，不在其位还想谋其政的，那是僭越，我向有自知之明，自个儿斤两掂的分外清楚，凑上去只有给人添笑话的份儿，不如悄么声的看着听着，没准能学得一二，回头糊弄人用】
感情洋人都长一个样，头先下官在西城见过传教士，是打瑞国还是哪来的，也是锃蓝的大眼珠子，老人都讲洋人的眼睛吸人魂魄
【朝上分两营，俱都是言辞凿凿，单听哪个都有理，再听听对方的也都有理，好在群臣只管一图口舌，要费脑子做决断的，是在场唯一坐着的那位】
东西未必不能用，下官瞧过几次，确实不错，可就是来头不对，今儿让英吉利尝了甜头，明儿依旧拿这做筏子，没准要咱再开个口岸，抑或是送快地给他，贪心不足蛇吞象，法兰西、布鲁斯、大吕宋也争相效仿，一买一卖的规矩还不乱了套了

哦？
【闻言挑了挑眉，对他所说之人脑子里大略勾勒了一图，不过意不在此，不于言表。】穆大人所言甚是，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话音一落，即抚腕上佛珠，心中稍作思量，只一顿又垂着眼睫道。】
不过，咱们土生土长的道教的教义，穆大人晓得罢？【不等他答，自问自答、自斟自饮。】是水；老庄把水看作是教义的象征，某愚钝，私以为是以柔克刚。
【又作释。】水，看似柔弱无骨，却能变得气势滚滚，波涌浪叠，无比强大。看似无色无味，却能挥洒出茫茫绿野。
水性虽绵绵，【一顿】先智者荀子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将君臣论赋于一舟一水。
【表情没有甚么大变化，下尾上添缀的一句，却语气一缓，略带哀叹。】
英吉利虽是小国，万一其可成“水”，日后也未必不能成一方威胁——不过，大人方才说得是，若给英吉利开了先河，日后他国争先恐后相继效仿，实在是……

【近两年来的传教士不少，江南也有不少地方盖起了教堂，洋人旁的本事暂不说，蛊惑人心的手法是真高，把村野老妇们糊弄的一个愣一个愣，不是有祖宗礼法约束，早翻出大天去。于道学比对做官上心，听得说到兴头上，眼珠子跟着发亮】
您对老道有钻研呢？说到底还是老祖宗的东西好，外来的转不开，他水土不服不是
【往大了说是两国，往小了看不过就是做生意，十八般武艺往上招呼，都想图个好】
下官看英吉利不是他自家的事，观望的也好，背后铆劲儿的也罢，咱是断不能松口的，不能让他坏了成文的规矩，要么以后怎么和旁的做买卖
【说罢略有疑意，可惜道】就是他家的火器有可用的地儿，要是能有别的招就好了

诶，晚辈才疏学浅，只是偶尔一观，是在称不上有研究。
【客客气气的朝穆大人拱手一礼；实在是他这位大人，年岁虽不大，早年拿了巴图鲁，眼下又是二品大员，想不另眼相看都难。】
【两边人还争论不休、一通夹枪带棒，稍一摇头，刻意缓了幅度，又扑了扑手。】
这法子嘛，说简单也不难，说难也确实不简单。若想制夷，咱只管有比他们蛮夷更好的不就成了？咱大清地广物博，奇才自然也多，不是？
但是，实际走这么一遭，也难咯。

哎呦，您这客气的，不敢当，不敢当
【声调一时没压住，就势拍了拍自个儿的嘴皮子，老实缩脖四下瞟了瞟，都瞧着前头斗的欢的地儿，没人在意我的大惊小怪】
那东西能伤人也能伤己，不知洋人使的什么招，英吉利能造的出来，咱也是早晚的事，就是有现成的不用，怪冤枉
【懒病上身，干什么都想捡现成的，外头能仿的像，内里构造极为复杂，之前有传教士会几分皮毛，瞧过他画的图纸，看了第一眼不想看第二遍。特例绝不能开，如若当真否了，往后这样东西就是一大忌讳，没人闲的去触霉头】
下官也是胡说八道，眼下急的是十三行的买卖，东西囤积不是个事，少了恁大笔款子，哪去找补

不过，听穆大人的意思，您对道教，对老庄有几分研究？
【随口一问，却引了几分惊愕；我师从富察，富察以《资治通鉴》为尊，日日开讲，而我本人心思多揣、难定，不肯“从一而终”，是而世有百家，其书浩如烟海，而我载一叶轻舟，穿隔万重山。其中寻寻觅觅，还属老庄最为衬意。】
改日，定要向您讨教一二。【一顿】得，咱还是听听其他大人的妙法，我听陈大人似有高见。

【向不知谦逊为何物，突然脸皮薄起来】
哪里哪里，认识两个牛鼻子老道，没事瞎扯淡罢了
【今儿观朝上一议，用不用洋人的火器倒在其次，怎么解了现下十三行的燃眉之急才是真，天下的银子半入内库，拮据了谁不能拮据万岁爷，和兰、英吉利无不是瞧中了根结，攥着“七寸”与我们谈买卖，己方气上先矮了一口，火器最终用也好，不用也罢，囤在粤海关的东西出不去，就还是一纸空谈】
【低声呿道】您甭客气，讨教哪有厚脸皮应，有事您招呼
【百口争论难免跑题，听音儿听着夷汉之争，立地吓一激灵，打起精神接着缩脖熬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