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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程小钦今天非就要碰这个瓷了。


1楼2018-12-01 15:42回复
    ( 这只“伊丽莎白”号不算很大,也有三层。故城是个大港,伊丽莎白号将将停靠稳,伴随船头烟囱喷出的蒸汽,一等舱的白皮肤太太、小姐们,也先倚着先生傍在她们腰间的手落了岸。然后是一窝各色皮肤的二等客,打扶梯间扮做上等人、那姿态看起来好似比一等客还腼腆金贵。二等舱客人的最后落了零星几个黄皮肤。中国人一贯爱热闹、好争人先,这几个落在后头的中国人也不是甚么当真讲谦让的“君子”。只不过这艘来自香港的船容满了各式归国人士,既然游过洋了,便要显得与别的中国人不同。偏偏要谦让些,把自己与后头熙熙攘攘的三等客划分开来,体现自己的学识与视野。以不计较先后,来体现自己的先进。)
    ( 荒谬么?也荒谬的。犹如我这年轻人。票子分明写的是二等客,却天天爱去三等舱与其他学生顽。因为唯有三等舱的吃这一套公子哥儿打扮,还有几个读社会、哲学这等乱世里最无用学科的、穿新式纱旗袍的女人,塞给舱房几百法郎便能换来她们的青睐,二等客是不吃这一套的。晨起来便照镜梳头,下甲板赌钱,麻将打的小,输便也输了。一路笼在娇声说笑里,也不算得很乏味。)
    ( 下了扶梯落岸,从一众归客和他们挥着帕子的亲友里钻出来很费了些功夫。左手拎着皮革行李箱,一双眼四下眺了一圈儿,好容易找到一只天兰色的敞篷车。里头候着的人是租贷公司的,给我钥匙地图便走了。我轻佻吹一声口哨,香烟匣子里取出一支来,不燃火叼在嘴里,熟练打起方向盘,全然不顾其他,这便上路去。)
    “ Jackpot. ”
    ( ——自从母亲走了,父亲的信便来的愈发的繁琐冗长,絮絮叨叨,是有一点儿未老先衰的意味的。我不愿一回国便对着老父亲听他啰啰嗦嗦命我找工娶妻,于是在香港打了电报找小弟要一架车子,再将大部分行李慢慢海运回来,下定决心先偷偷回城寻欢几日再回家面对那张老脸。哪知小弟给我租的是敞篷的法国货,天兰色的,还有一点儿过期油腻的脂粉香。许是哪个已归国陪妻儿的公使养在故城的外室偷偷贩出来,叫我捡了个便宜。)
    ( 委实,我尚未来过这故城,更别说识路。带红血丝的眼睛瞟一眼戴伦给的地图,再瞟一眼路,全然不懂何为专心的样子。从美利坚回国的海程格外远,骨头都要被海风腌得酥麻,如今挤在这女人坐过的车座里,偌大个长身更是束手束脚。我将这倦意深深藏在金贵皮囊下。高纱支棉的oversized衬衣一把掐在皮带里,恰好露出紧实的腰线。一块儿克尔维特表堪堪磨损到不至于泛新,梳着背头,行头写满了很刻意的随意、很讲究的不讲究。只有眼睛里的红血丝透露出一点儿秘密——嘘,这人如今魂还未归呐。)
    ( 堪堪转出码头,便做“蹬”一声响。一架漆黑高耸的轿车迎面驶来,刹车不及、结结实实的互撞了个头儿。)
    What the bloody hell... ( 登时翻身下车,一张门摔得震天响。先一瞥车头,所幸停的早不过蹭了个漆,不然还不知如何和小弟交代。三两步走到被逼停的车前,大有种要掀翻了它的架势:)
    怎么回事儿哪您,您头一回开车怎么?
    ( 方驰目,呵,对方开的车名贵不少,几年独活也练出一身本事,丢进清水里便扮做顶昂贵的锦鲤,浑水里搅一搅就成泥鳅。定即翻出笑脸儿出来。长臂长腿没处搁似,往轿车前箱一倚,眯了双眼儿:)
    先生,您逆行。


    4楼2018-12-02 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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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骆开车蛮横惯了,我听苦主告状,便从账本里移开目光,后视镜里怪他】
      老骆,你又逆行了。
      【老骆听了训斥,回嘴说:“三爷,真没有,是这小子逆行。***,怕是对面派来找茬的。”我总想换了老骆,作为司机,他脾气太暴。我斥他】
      对面的人穿成这样?收起枪!沉不住气的东西。
      【】
      没完


      5楼2018-12-02 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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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乍停的时候,我正闭目想一桩旧事,那里面有血火交织,正因此,睁眼时,就在在幽深中带了两分煞气。这两分煞气在天光下转瞬即逝,我近年来脾气越发好了。只是从后视镜里不咸不淡怪道】
        老骆,你又逆行了。
        【老骆回嘴说:“三爷,是这小子逆行。***,怕是对面派来找茬的。”作为司机,老骆脾气太暴,且过于风声鹤唳,这好也坏,让我犹豫着是否换他。我低声斥】
        对面的人穿成这样?收起枪,沉不住气的东西。
        【他就把手从车座下收了回来。我摇下车窗,西洋花露水的味道冲面。倚车的人年龄还轻,背头油亮,穿着正新派,是荷里活电影明星的派头。明钧同我提过,穿不合体的衬衫,是当下的时髦。我不赞同这潮流。在以前,金贵的人量体裁衣,穷人才买过大的衣服——为以后的几年不必置办新的。我有时也不知这股西洋风是好是坏,但我反正可以从中得利。我笑,斯文有礼】
        留洋回来的吧,我听闻在美利坚,车是反着开。


        8楼2018-12-03 0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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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与我天蓝色盛满日光的敞篷车不同,迎面驶来的轿车寒冷而沉默。通体黑漆漆,像只噤声的巨兽,唯有车头这两手捧轮的女人立标写明了车主的富贵。窗子还贴了不知什么做的纸,似透非透的,乌青的,叫我在瞧不见清后座的主人。什么人这样富贵又这样神秘?乌青的轿车,乌青的中大褂,乌青的鹰目还要拿半青的窗子挡一挡——这人为什么将自己潜匿在人为的黑色里呢?分明是个好脾气的先生。】
          【 短促而讶异的一声阴平。】哦?【 忙回首去看,车龙委实是相反而去。这将本就不如何有底气的指控,变成了去声的应和。】
          哦。确是的,先生。
          【 什么人招惹的起、什么人我碰也碰不得,我心里是有数的。人家开这样车子的人没计较,我哪有不见好就收的道理——况且他还怪好看的。】
          【 于是从烟匣子里取支四季香烟,先递一支给司机,再挪步递一支与主人。骨节分明的手将香烟疏懒抬在窗沿,预备他若不赏脸接便叼回薄唇间,也不忌惮尴尬。】
          将将下船,是我没瞧着您了,真对不住。您是哪个公馆上的?我明儿便带佣人去替您将车开出来补漆,真对不住。
          【 方才那来势汹汹的人不是我似,一张笑脸儿与天上阳光比美,连声道歉着。】


          9楼2018-12-03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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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他举了举手中的烟斗,以示回绝,我答道】
            不必麻烦,一点小事。
            【逢他这时笑,我也笑。我觉得他有意思,有家仆,留洋归来,神气活现,是个少爷模样。开一辆天兰敞篷车,虚情假意,又像窑子里的红姑娘。我格外重视识人,且过眼不忘,却不记得他。这是城中刮进新风了。正思索,老骆低声说,“您还订的桌。”他嫌蹭车晦气,怕已记恨了这个年轻人,急着要走。】
            【他反提醒了我。见面探底,不如吃个便饭,这是道理。我于是道】旅途劳顿,最好是不要开车。【语气诚恳,仿佛真为他的安全感到担忧。】我讲究缘分。你漂洋回来,首个遇上我,这也是缘分……【我边说,边将脚底下露头的半截黑洞洞的枪管踢进去,推开车门,微抬下颌】
            世贸饭店吃顿便饭,我请。


            11楼2018-12-04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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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不接香烟也不打紧,我很想得开,领与不领是人家的事儿,我把派头做足了,也就体面了。乐淘淘回腕给自个儿点了烟,甫是一停——他未答我是哪个公馆,也不问我的名字,便敢请我吃饭了?】
              【 哪有我撞了人家的车,人家还要请我吃饭的道理。我也是游过欧亚美的人,天底下还没听过这样的好事。乱世里便是出门教飞机炸死也不罕见,头一回从除了父亲口中、听闻乏时莫开车的。男人只有对美丽的女人才这能不问逻辑地趋奉,而我又不是什么沪上名伶。】
              【 瞧这车子,许是什么要紧人物吧。如若当真出名的,我不识抬举的问他名字,触着他逆鳞没有?不能够是我蹭一蹭他的车,便要把我拉去做掉吧。那也说不好,万一把我当仇家的小弟、行凶失败呢。一通胡思乱想没了边,趁着烟嘴初初冒星火的功夫偷偷眺他一眼,他委实是个儒雅的好先生。】
              嗳,那怎么成,左右不能让您破费不是。您肯赏脸与我吃饭,一定是得我来请的。
              【 我决定试探一下。 】
              那……那您愿意坐我开的车吗。我恐怕要问您借前座这位先生把我的车子开到饭店去——柏林顿饭店,我住那里。
              【 这句话漏洞百出。方才他说了旅途劳顿莫开车,可我偏要开他的车带他走。方才我说了带宅中佣人去他府上,可我又住在饭店里。我当然可以到了饭店再打电话给戴伦,教他来取车;可我便不愿意,我就要提这样过于过分的要求。】
              【 我不好拒绝他,到底是我撞了他的车子;但我也不好一口应下,万一他当真是脾气孤僻不可得罪的怪人呢?我掌着方向盘,他也不能连我带车上的他一起办了吧。陌生人莫名其妙提出带一个要紧人物上路去,他现下就赶我走才是常事。他若应允,那就古怪了,便是不想杀了我,也确实愿意与我吃饭。这颗刚刚才漂洋过海的脑袋转不过弯,完全未想到我这小卒或许就算拿了车子也压根儿不足以叫人忌惮,顿了一顿……】
              【 ……那他便是想约会我?】
              【 我,程存勉,也能做一回教人一见倾心的沪上名伶?】


              13楼2018-12-04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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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瞧他衔着半支烟盘算——状似不动声色,却又小心翼翼——这是红姑娘在琢磨着该提个什么价码,既能尽量多得利,又不会惹了主顾生气。我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依旧是个笑眯眯的样子】
                你怕我找你的麻烦,不敢坐我的车,却敢告诉我,你住在柏林顿饭店。
                【且不说他的担心全然多余——他不识我,不知我若想报复他,自有一千一万条门路。他这左思右想的对策,我也不懂到底高明在哪里,或者远渡重洋回来的人,真是同那些高鼻大眼的洋鬼子一般,脑筋直得令人咋舌。我慢悠悠地续道】
                不敢坐我的车,却敢应我的约,又是怎么个计较?
                【在这两句之间,又见他面色变来变去,停在一幅难以形容的神情上,有点似黄花闺女甫被招惹,呆滞中带着点春心萌动。我哄劝着】
                你的车,自会给你送到府上去。你放心。


                IP属地:浙江14楼2018-12-05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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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话儿都说到这儿了,他还要与我吃饭。也都将我瞧穿了,还哄着我。好罢,又有什么了得的呢。我六分笃定,许是我真可做一回刘喜奎了。反正我这命又不很值钱,若真是要把我宰了,他或许还嫌麻烦呢。久乏的脑子不带拐,漫不经心地拿了生死主意。琢磨着把锅随手一卸,扔到无关人身上去得了。】
                  我哪儿能是不敢坐您的车呢,我是不敢坐……【朝司机座儿一努嘴】……这位先生的车。
                  【 方才前座这位脸黑我可还记着呢。寸劲儿没处使,干脆身一躬便坐上车子。人这么请了我还不入,未免太有些不识抬举。】
                  我真住柏林顿饭店,请您教人送那儿吧。Penthouse suite,门童晓得的。


                  15楼2018-12-05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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