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水湖面有沆砀的白雾，弥漫此间，于湖畔甚难见亭。好赖此行有识途的老渔夫，驾小舟、撑芦蒿、漾开波澜，将我送至小亭。小亭四面临水，平日里是鉴照万方的景象，而今却如教白蒙蒙的雾隔绝开了尘世，有孤立无援的惨淡景象。且不知额尔德里乌西哈尚在何处放鸽，便使体元摆开携来小炉，烹茶煎酒。 】
【 一支平平无奇的渔竿，我绕亭周漫步，欲觅得一个支竿的好去处。 】

【 我循亭环行，不期然而期然地恰逢了额尔德谟乌西哈。他的跫音是我熟习的，甚或先于人而至，伴着言语。我闻声哀叹，好是委屈。 】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的额尔德里乌西哈竟不是为我而来，而是为酒而来？
【 言语间，正是瞅准了好位置。那是一块平坦的大石，便随意将钩带饵地一抛，放长了鱼线，将竿子戳在大石畔的泥地里，施舍一捧土盖实了，拍拍手上尘屑，抬眼道。 】
自是有鱼——只是在湖里，且看你今日吃不吃得了。

好，惯知你今日必又是吃了枫糖来的。
【 冬日里鱼儿好眠懒散，未必咬钩；可又恰是冬日里鱼儿无旁的吃食，更是抵不住饵食便在嘴边，渔获更多。是以冬日垂钓是好亦是不好，当真难论。旁的且不知，但雾冬的湖畔既湿且冷，却是当真难捱，倘无热酒，这罪是怎也不肯遭的。 】
我要钓的愿者早已在四所上钩，何必再学姜尚。便学姜尚，也必不是冬日在此苦熬，寻个春暖花开的时节，岂不更好？

你这是惫懒，昔日在四所时寅时不到便得打辫、课书，一日下来书经射艺博戏没个头，那时也不见你敢犯倦？
【 言语间，体元已是温好小酒，呈将上来。鱼竿已勘入土里，恰好腾出一双手，捧着沁出暖意的陶盏，眯眼啜饮。酒不是烈酒，不过是温厚的黄酒，色如琼、透如脂，雾色蒙住湖光，无好景，却又是一重好景。 】
姜尚遇武王是何时我却不知，但我遇你，分明便是冬日。

【 目光由鱼线入水处牵引，偶有风动，拂起数圈波纹、又悄无声息地融入譬之浩大而如鉴湖面中。我瞧得出神，却缓缓地、衷心地答他。 】
涝情之前，总有大旱。夏蝉经四蜕，有十年蛰伏，方得一季高鸣。那年的冬确是冷极了，只是逢见你后的每一个冬日，我只需傍近你，便觉暖和、熨帖了。
【 我从前分明是四所里最是平平无奇而顽劣桀骜的阿哥，俱是乏善可陈、俱是无可襄赞。只从那日悬知里的刁难起，额尔德里乌西哈，我的小伴读，似予我鲜活的生意与赋性。我与他课书习帖、骑马射箭、摔跤搏戏，与旁的主子伴当无异，可我却心里明白，他是独一而无二的，仅备我所有的人。 】

【如同此类的话，我早先从未与他说起过，这日兴许是酒的作祟，才使原该蒙尘的旧忆袒露脸来。一杯尽后，体元又来捧觞倾酒，我谢过他。话也絮絮。】
这么一说，我倒还成了个暖炉。
【我素来尊奉孔孟明经，进退之际悬於颅顶的，无不镌刻曰克己复礼，便是上惊鸿影赏支舞，也要惦念甚舞意见天道。再往后头念时，兴许还得沾上几分黄老的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如此，天地万象，无一不是乏味至极。】
【也惟独他，自始至终将一腔热忱献个尽致淋漓。初也不过主仆情谊，到头来——我卑劣如斯，何敢妄称手足之亲。又是仰头大白】
旁人要如此说，我向来是不信。换成您口中出，我却又是不敢信了。【眼风乍收，瞥见湖面波纹跃动】是鱼上钩？

【如同此类的话，我早先从未与他说起过，这日兴许是酒的作祟，才使原该蒙尘的旧忆袒露脸来。一杯尽后，体元又来捧觞倾酒，我谢过他。话也絮絮。】
这么一说，我倒还成了个暖炉。
【我素来尊奉孔孟明经，进退之际悬於颅顶的，无不镌刻曰克己复礼，便是上惊鸿影赏支舞，也要惦念甚舞意见天道。再往后头念时，兴许还得沾上几分黄老的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如此，天地万象，无一不是乏味至极。】
【也惟独他，自始至终将一腔热忱献个尽致淋漓。初也不过主仆情谊，到头来——我卑劣如斯，何敢妄称手足之亲。又是仰头大白】
旁人要如此说，我向来是不信。换成您口中出，我却又是不敢信了。【眼风乍收，瞥见湖面波纹跃动】是鱼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