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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山故老
  • 初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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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子好像是2014年开的,感觉大概彻底凉了。但是我的故事还没有写完呢,不重新开贴继续的话,总觉得跟一直看文,坑了好几年都没有放弃我的各位没个交待。我那个旧帖有好多吧友的回复,真的恢复不了的话实在太可惜了。原本也想过,既然帖子凉了就算了,换个地方重新贴一次,可是大家写同人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和别人一起分享自己喜欢的CP吗?我相信只有这里,才有真正一直喜欢李坏和月神的小伙伴,所以我又回来啦~
趁此机会,再把旧帖中一些设定和字句删改一下,尽快重新发上来~~感谢过往支持,也厚脸皮希望大家继续关照~


  • 木糖醇cake
  • 初涉江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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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呢


2026-05-09 22: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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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山故老
  • 初涉江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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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李坏篇·初见月
山城的雪,一向都来得很早。
腊月初九,山城又下了一场雪。
每一次积雪未融,新雪就又来了。覆满了整座城的雪,冻住了人的筋络,仿佛永远也不会消融。
而我竟不觉得冷。
一个人若是从有记忆起,就开始挨饿受冻,这点冷便不会挨不住。因为他知道,挨不住就意味着死。
当一个人曾经睁着眼,静静地挨过一个又一个下雪的夜,冷就变成了一件可以习惯的事。
我习惯了冷,却始终习惯不了饿。
黄昏雪停,长街上少有人行。
远远地,我看见了老张和他小店门口的馒头摊。
老张其实并不老。
只是从他在长街上卖包子馒头起,人们便开始叫他老张了。
我偷了他十个馒头,躲在巷子里吃。吃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突然走到我面前。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街上有这么多人卖吃食,为什么你单单只偷我一个人?”
我咽下最后一口,“因为你的馒头好吃。”
这是实话,我难得在偷东西被抓之后还能说一句实话。
老张听了我的回答,只是笑:“你一个小叫花,还知道什么好不好吃?”
我瘪瘪嘴,顺着墙根坐下,“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已经吃饱了,你要打就打吧。”
他奇道:“我为什么要打你?”
我盯着他,“抓了偷东西的小贼不打一顿,难道你还拿他当大爷供着?”
老张憨憨一笑:“不过是几个馒头而已……我悄悄观察过你,每次你都是饿极了才来的……”
“几个馒头是么?”我起身走到他的摊前,把笼屉里剩下的二十个馒头都拿了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吃下去。
老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没有看他,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馒头。
我讨厌他脸上那种悲悯的神色。
可他做的馒头很软,很香,很像娘做的。
我已记不太清她的样貌了。
除了腊月初九这个日子,我只记得她做的馒头的味道。
我吃完了所有的馒头,抬头看着老张,“我还来吃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我对老张说,日后定会以百倍千倍回报他。
而他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山城很远。
城在远山之外。
“走得这样远,也不知他能否找得到?”
这是娘离世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为了这句话,我一直没有离开山城。
娘去得太早,连一个名字都未能给我留下。我不知道她是谁,更不知道自己是谁。
在这个世上,除了这一条命,我什么也没有。
城外山下有一个破草寮,是我住的地方。
雪停了,天上明月孤悬。
下雪以来,我第一次见到月亮。
有月亮的那个晚上,我捡到了一个人。
一个昏倒在雪地里的,穿着白貂裘的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腊月初九,是娘过世的日子。
那晚天也有雪,只是没有月光。


  • 江山故老
  • 初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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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篇·月照人
我来这座山城已有半月。
半月之前,我在探亲回家途中遇上了劫匪。
一行随从,为了保护我与匪徒舍命厮杀。我孤身逃至城外,用随身的暗器凤凰翎杀了追来的几个匪人,受伤力竭之下,倒在了雪地里。
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从风雪中走进草寮的那个人。
他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衣衫褴褛,身形瘦削。便是灵州家中的低等仆役,也比他看上去体面许多。他脸上沾了不少煤灰,但一双眼睛却特别锐利。
他用那双锐利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你杀的那几个人,我已经都埋好了。”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藏着凤凰翎的袖子。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接着道:“要是那些人还有同伙,让他们找到这里,只怕连我也脱不了干系。”
“那你为何救我?”我不喜欢他一副被我连累的口气。
他淡淡道:“不为什么。”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无名无姓。”
我有些羞恼,这人脾气这样古怪,让人连道谢都不知道怎么说,心中只想一走了之。可是我既无银两,又不识得回灵州的路,贸然上路实在不妥。如今我与随从失散,想来遇袭之事,家中必已知晓。与其孤身独行,倒不如在此等待爹派人来寻。
只是这样一来,我便少不得要在这草寮里多盘桓几日。
想到这里,我又只好硬着头皮向那少年开口:“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只是如今事急,恳请恩公暂且收留,待家人寻来此间,再报恩公……”
他突然插了一句,“你身上的暗器,可都用完了?”
我怔了一怔,“并未用完……还有六支。”
“你留下。若那些人的同伙真找到这里,就用你袖子上的暗箭招呼他们。”
说完也不等我再谢,就转身出了草寮,顾自找寻柴火去了。
我看着他走出去,暗自腹诽,年纪轻轻的,脾气就这么古怪!
这半月时间,我一直与这个少年待在一起。
他好像是个孤儿,独自一人住在这四面漏风的破草寮里,御寒的衣物也只有身上的那件灰扑扑的旧袍子。他话不多,为人虽然冷淡,不容易亲近,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小寮虽简陋,风雪夜里有他守在火堆旁,我一直都睡得很安稳。
每隔两三天,他就会出去一趟,带回来几个馒头与我分吃。我不知道他的馒头从何得来,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有钱去买的样子,但我并不敢问。我食量小,他吃得也不多。
今日腊月二十五,是我的生辰。
往年这个时候,爹总会吩咐庄内大肆筹备,热热闹闹地为我庆贺一番。
只有今年……怕是最冷清的一次了。
我随身的物件,除了御寒的貂裘和贴身的丝帕,便只剩下头上的这支珠钗了。我没有多犹豫,便到城中将它当了些银子,去了一家叫“天福楼”的酒家,买了一斤蟹黄包和两坛酒。
我回到小寮的时候,天色近晚,他正在生火。
“你去哪儿了?”
我向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热乎乎的包子和烧酒,得趁热吃。”
他坐着不动,目光落在我的发间,“你把钗子当了?”
“是啊,这是我唯一能当的东西了。快来吃啊,过会儿就凉了。”
他还是坐着不动,神色微冷,眼神却很利。
我与他相处半月,也隐隐摸到了他的几分性情。这少年人虽落魄,个性却极是骄傲,他只怕是觉得我在施舍于他。
“恩公,你别这么看我,我没别的意思!你看我这些日子,在这里吃你的住你的,总要让我回报一二,心里才过意得去。恩公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爹若能见到恩公,一定……一定会当面谢以重金的。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恩公……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心里着急,越说越慌,到后来更是结结巴巴,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见他神色渐渐缓和,我鼓起勇气,拿了一个包子递给他,“恩公,我们萍水相逢,即是有缘。今日是我的生辰,不知道恩公愿不愿意给我这个薄面,就当为我庆贺……”
“今日是你生辰?”
我直觉着他的声音温和了几分,赶紧点点头。
他接过蟹黄包子,我顺手将酒也递了过去。
我和他一人一边,围坐在火堆旁。
蟹黄包子配烧酒,这样的生辰,既古怪,又很新奇。
“恩公,包子好不好吃?”
“嗯。”
“那酒呢?”
“……”
“恩公?”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我,不知是这暖酒还是火光,在他的脸上晕出了一抹红。
“你别叫我恩公。”
“那我叫你什么?我问你名字,你又不肯说。”
“我不是不肯说,”他顿了顿,轻声道:“我是……没有名字。”
一时两人俱是沉默,只听得风声渐起,雪又开始下了。
过了许久,我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开口:“其实,有时候有名字,也跟没有没什么两样。”我的声音微微发涩,“我娘给我起了名字……可我爹就从来都不肯叫。”
他怔了怔,然后轻声问道:“那你爹叫你什么?”
“爹说我出生那晚,天上月亮正好,就给我取了个小名叫月儿。”
他点点头,“嗯,月儿。”
我笑起来,“我看你年纪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一声大哥吧。”
那天之后,我和他的关系渐渐地好起来。
除夕那日,我去城里购置了些干粮酒菜,剩下的钱买了布匹针线,打算为他新做一身长衫。
得知我要为他裁制衣衫,他突然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有些羞赧,又想掩饰发自眼底的欣喜。
我想,大概已有许多年,不曾有人为他添一件新衣了。
衣衫制成的时候,山间的雪已经开始融化。
草寮前的河上,春水渐涨。
朗月当空,天上几点疏星。我双手支颐,背对着河面坐在岸边。
他束好头发,换上了我做的长衫,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一扫之前的落魄模样。只是他脸上还蹭着煤灰,又是一副手足皆不自在的样子,看着就觉得滑稽。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看看你,既然下河洗了澡,怎么不把脸上的灰也洗干净。”
他面上一红,走过来掬水洗着脸。我从怀里掏出丝帕,递到他面前。
“谢谢。”他转过头,微垂着眼递回帕子。
月光很美。水一样的月光下,他脸上的线条和锐利的眉眼都好像柔化了一般。
他突然抬起眼,四目相对间,我如梦初醒,赶紧接过他手上的帕子。
冰绡丝罗握在掌心,竟隐隐地有些灼热。
“月儿,谢谢你。”
他朝我笑起来。
很温暖的笑容,映在月光下的明亮眉眼,也那样的好看。
而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归期。
我从不怀疑爹的人会找不到我,我只是无端地想到了别离。
那晚我跟他絮絮地说了许多事,说起了我是被娘抛下的孩子,说起了爹一听我提到娘亲就发脾气,还有娘留下的衣衫绢帕,我在每一件的边角都绣上了月牙儿……
我一直说,他也一直静静地听。
不知何时我睡着了,梦里依稀有温暖的指尖拂上我的眼角,洇去了夜露凝下的痕迹。
别离是说不得的事。
庄内的二管事薛懿找到我的时候,我才惊觉,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马车遥遥地停在河边,我跟薛懿说,给我一些时间跟他道别。
薛懿说爹备了重金做为酬谢,被他拒绝了。
山间积雪尽消,春水汤汤无涯。
初阳照着他的脸,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步走过去。说是话别,可临别在即,我有许多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只跟他说了一句很傻的话:“大哥,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闻言一怔,然后微笑着摇摇头,“月儿,我不能跟你走。”
我咬着唇,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许久,从怀里掏出那方帕子,塞进他的手里。“我身上只有这个了,你拿着它……权当作留个念想。”说完也不敢看他,只是越发盯着自己的鞋尖。
半晌,他将一个小小的金环递到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
“我母亲留下来的物件,也给你留作纪念。”
我握着金环,看着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也向他勉强笑笑:“珍重了。”
“嗯,你也是。”
我没有跟他说什么后会有期。
我们谁也不知道,此次一别,今生是否还有相见之期。
蹄声达达,山城渐远。
我想起自己并没有告诉他,我的家在灵州薛家庄……那我们日后,是不是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掀开车帘回望,他的身影融入远山,再也看不见了。
山已远,人在远山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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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星篇·灵州雪
灵州的冬天很长。
夜长日短,雪常在向晚时分落下。
娘在世的时候,每逢天雪,总会与我说起回春谷。
她说,回春谷里遍植百草,每年春回前的最后一场雪,都是最美的。
我生于灵州,回春谷只在娘一个人的记忆里。
十年前的一个雪夜,回春谷遭遇灭门之祸。只有在爹拼死救护下逃出来的娘,恰因遇上到谷中问药的庄主,才幸免于难。
我是遗腹女,亦是冷家医术惟一的传人。
娘在雪夜奔逃中受了寒,生下我之后便日渐沉疴。从我记事起,她就以最严厉的方式督教我医术。
她留给我的时日并不多。更多的时候,她对于我而言更像是一个严师,而非母亲。
对于学医,我心中并无喜欢,也说不上反感。我从知道吃饭、睡觉起,便开始学医,这于我早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我记得曾有一次问过娘,屠灭回春谷的人是谁?我们的仇人又在哪里?
娘很严肃地打断我的询问,她说你无需知道这些,只需记着学好医术,断不可让回春谷后继无人。
娘说,继承冷家的医术,是你应尽的责任。
我想,这或许也是我存活于世上全部的意义。
只是有时,我依然会想,我为什么学医?
人们说医者行医,为的是济世救人。可我的父祖医治了那么多武林人士,回春谷的那一夜,他们手里救人的针,却救不了自己。
娘离世,是在一个很冷的冬夜。
那夜天特别冷,娘让我打开窗子,窗外并没有雪。
风刺进鼻子,干燥而又冰冷,那味道我再也没有忘掉。
那夜很长。长夜的尽头,娘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说可惜,春回前的最后一场雪,我看不见了。
风真冷啊,冷得人都忍不住掉眼泪了。
这么冷的夜,为什么没有雪?
娘说过,医者心至温,血至冷。
我握着娘冷掉的手,我的手和她的一样冷。
指尖流汇的血液似要冻结,眼泪落在胸前,心口很烫,像鲜血汩汩涌出时熨出的温热,从未有过的温热。
她最后教会给我的,是一种叫做“失去”的绝望。
我想,就是从那夜起,我成为了一个医者。
娘活着的时候常说,灵州的雪下得太苍凉。
灵州毗邻塞上,天长地阔,多见风沙。
雪常随风至,落雪的声音就是飒飒的风响。
朔风卷地,飞雪连天。
雪落满庭院的每一处,落在黧黑而湿冷的树枝上。庄主尚白,庄内从人服饰皆为素白。在薛家庄,漫长的冬日,触目都是白色。
下雪的日子,庄主喜欢温一壶酒,坐在雪轩的廊下,看着中庭里他亲手种下的白梅。
而我所居药斋,就在雪轩的对面。有时研药之隙,隔窗望去,常能看见庄主静立于轩下,周围只有落雪的声音。
庄主素有寒疾,虽然一直仰仗自身修为加以抵御,但每逢天寒,仍时有发作。娘过世后,他的病便一向由我照料。
“您在病中,不宜饮酒。”雪轩里炭火烧得正旺,满室暖融气息熏得窗下白梅香气亦显浓重。
庄主裹着银狐裘,对我笑笑,“年纪小小,更不宜皱眉。”说着,又自斟一杯,“温酒驱寒,喝着也就不冷了。”
我尚不及阻拦,他已满杯入腹。
“庄主,医者父母心……医家之言,不可不听。”他闻言停杯,笑意愈盛,“小星,你只有对着我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时,才有几分像小姑娘……明明论年纪,你比月儿还小上两岁……”
我亦笑道:“小星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首先是个医者,这一点不会改变。”
轩外的雪落得很静,我听出他言语之间带着叹息,“慧极易伤,却不是什么好事……可也难得有你,能听我说一说话。”
我常年深居简出,甚少与外人接触,但也看得出庄主的寂寞,像灵州积满一冬的深雪,绵长而又静默。
庄主隐居多年,不问世事,庄内的庶务一应交由管事打理。
娘告诉过我,庄主是用剑的高手,昔年曾以“一剑飞雪”名噪一时。只是后来不知因何,就突然沉寂。
听说那是九年前的旧事,我想到庄主积年侵体的寒疾,不知这病是不是自此而起?
我不知道一剑飞雪是何等凌厉的剑招。我所见到的庄主,不是独自待在雪轩里,便是与小姐在一起。
小姐长我两岁,是庄主的独女,亦是我在世上除了娘以外,最亲近的人。
庄主唤小姐“月儿”,我猜那大概是她的乳名。
没有人敢提起她真正的名字,在薛家庄,小姐的名字俨然是一个禁忌。
因为给她取名的人,就是庄主最大的禁忌。
自山城回来以后,小姐好像多了许多的心事。
关于遇险一事,她只说自己被一个好心的人从雪地里救回收留,其他的并未多提。
而我时常见她一个人坐在月下,单手支颐,默默地出神。月光映在她渐渐舒开的眉眼间,数月不见,她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
小姐回家之后,我整理她的衣物,发现少了一方冰绡罗丝帕。倒是她的配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金环。
那丝帕是她母亲留下的旧物,小姐一向视逾性命。若是遗失,她的反应断不会如此淡然。想到她随身配饰的那个小金环,我开始对她在山城的经历感到好奇。
关于庄主的夫人,我了解不多,但犹胜过小姐。她仅仅知晓夫人在她未满周岁时便抛家弃女,其他的庄主一个字也不许人提。
回春谷行医多年,与各大门派、世家皆有来往,娘对武林中的许多秘辛都知之甚详。
娘说,庄主的夫人是江南长缨镖局顾总镖头的独女。虽出身江湖,却一向如富家千金一般被养在深闺,是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纤弱女子。当年顾总镖头赏识庄主气概,欣然许婚,夫人这才远嫁灵州。
“那夫人后来是为什么离开薛家庄?”
“灵州风沙积重,自比不得江南细雨温软……况且,敬识英雄的是那刀口上舔过血的顾镖头,顾夫人却未必识得……”
据说,顾夫人最终的归宿,是以富甲天下著称的凌剑山庄。庄主林清澜亦是世家出身,不仅在江湖上交友甚众,于朝中也多有助力。
娘亲提起这些的时候,时有喟叹。
我不知她神色间偶然流露的惋惜,究竟是为了庄主……还是夫人。
时近深秋,灵州的夜开始一天天地长了。
薛家庄位于灵州西北的泾湖之畔,出入皆需乘筏。泾湖水广,遍生芦荻。长势最好的是雪桥一带,秋逢瑟瑟,芦花满天。
小姐最喜欢雪桥的景致,总是自己撑着竹筏,独自去看芦苇。
最近,她常常在那里待到日暮,直至尽兴而归。
我不禁问她,为何偏爱雪桥,可是那里的芦花开得最好?
她笑笑答道:“也没什么……只是雪桥开阔,站在那里,好像能望见很远的地方……”
她并不是一个爱藏心事的人。
整个薛家庄,除了我,她的心事原本就无人可诉。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
自十一月中初雪降临,灵州的雪几未停歇。庄主的病情一再反复,便一直留在雪轩疗养。
腊月初九,雪势渐小。
是夜雪停,天上升起明月。
我在药斋里碾着药,小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食盒并两小坛酒,她看上去心情很好。
“小星,你这些日子照顾我爹很辛苦吧,我来陪你吃宵夜。”
我笑笑,呵手去揭食盒。
“包子?”
“嗯,蟹黄馅儿的。”
我有些诧异,还以为按照她的口味,必是糕点无疑。又拿了一坛酒放在鼻尖一嗅,“烧酒?蟹黄包子就烧酒,这是什么吃法?”
不知是不是药斋里的炭火烧得太旺了,她雪白的面颊浮起一点淡淡的红晕,“新鲜吃法啊……”
我看着她继续笑,“这么新鲜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么吃……说说看,在哪儿学会的?”
“什么啊,我自己无意间想出来的。”
“哦,那是在哪儿想出来的?”
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小星你真是……”
“你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你不是……也一直没问么……”
那个有月亮的晚上,小姐说起了她与那人的相识。
她说她被他捡回去的那天,也有很美的月亮。
她说烧刀子灼得很,天福楼的蟹黄包远不及庄内厨娘的手艺,但那是她过过的,最特别的一个生辰。
她说那个倔强的少年,有着锐利的眉眼,和温暖的笑容。
而我记得,那晚的酒暖人肺腑,月光清莹如水。
月光下她的笑容,也是那样的好看。
是岁冬寒,庄主的病比往年愈重了几分。
自他移居雪轩,我在这里待的时候也就多了,开始慢慢地与薛家庄的总管事薛肇熟悉起来。
薛总管常年肃着一张脸,比起庄主更要寡言少语,却是最得他信任的人。庄主避居养病,薛总管便将庄内的事务一应交给其他的管事,亲身随侍左右。
有一回我在帘外温药,薛总管从外院进来向庄主回话。我耳力佳,隐隐听得薛总管说到什么“宣州”“病重”。之后我再留心,发现每隔几日,薛总管都要单独向庄主回一次话,而每次他离开后,庄主的脸色总是特别不好。
什么人能让庄主如此挂心……宣州……
我猛然记起,凌剑山庄……便在宣州。
庄主近来愈发沉默,他一天天地长坐着看雪。
雪一直在下,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寒冬对于病人而言,大抵是格外难捱。
小姐牵挂庄主的病,想多留在雪轩里陪他。庄主却不肯让她多待,反而让她跟着二管事,学着着手打理庄园。
我想,他定是不愿小姐见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这个冬天,好像前所未有的长。
一整个冬季,雪很少停,庄主的脸上也没有笑。
二月春及,雪终于停了。
春暖花开的时候,传来了消息,宣州那人终是殁了。
闻讯之后,庄主在雪轩里坐了一整夜,喝了一夜的酒。
我和薛总管就守在轩外。我几次想去劝阻,庄主的寒疾虽然压下来了,但这样喝酒,怎不伤身?
薛总管拉住我,他的力道很大。我禁不住出声呼痛,而他却像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喃喃地对我说“别去,别去……就让他一个人待着……”
那夜,我第一次见到了“一剑飞雪”。
那一剑破空,凛如霜雪,将一株白梅生生劈断。
我向剑势袭来的方向望去,夜色如被那道倏忽而至的剑光映满,轩下的庄主长身而立,面色如常。
那一刻我却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变了。
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庄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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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庄主派人给凌剑山庄送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十年恩怨,静候了结。”
然而庄主并没有收到林清澜的回复,他等来的,是一封来自“君山剑隐”莫不凡的战书。
庄主欣然应战。
薛总管说,那林清澜武功不显,在江湖上的影响倒不小。
看着庄主应下一场场约战,我忽然明白娘亲所说的,“美人识英雄,未必是英雄。”
庄主是小姐唯一的亲人,虽然对她事事顺意,但于爱女之情,却甚少表达。
小姐为他应战一事担忧不已,而这一次,庄主并没有拒绝她的关心。
“爹,为什么最近总是有人约您比剑?”
“爹是习武之人,约战比剑,都是平常之事。爹要找别人的麻烦,别人自然也要来找爹的麻烦。”
“那等爹解决了麻烦,是不是就不用再跟人比剑了。”
“是。”
“爹身子不好,月儿不想看见您跟人比剑。等此事一了,咱们还是过从前的日子,日后少动刀剑好不好?”
“好,爹什么都听月儿的。”
庄主和小姐相依而坐。
灵州天高月朗,四下皆寂,时闻笑语,谁也不会上前打扰他们。
一连数月,庄主应下三十一场挑战,无一不胜。接着,他胜雁荡三鸟,又胜昆仑之鹰,再胜点仓掌门白燕道人于七招之内。
一时之间,“一剑飞雪”薛青碧声誉盛于江湖,引得武林上下尽皆瞩目。庄主的反应却很淡然,从始至终,他只是静静地等着那人的回应。
腊月及,新雪初临,又一封战书送到了灵州薛家庄——
日期:元夜子时
地点:灵州雪桥
兵刃我用飞刀,君可任择。
胜负:一招间可定胜负,生死间亦可定。
挑战人:太原,李。
小李飞刀,确是让人始料未及的挑战者。
战书送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庄主诊脉。薛总管走进雪轩,脸色甚是阴沉,“林家在朝中最大的助力就是姻亲徐氏,徐家的当家徐坚白徐翰林是李曼青的金兰兄弟……没想到,他们竟能说服李曼青出手。”
庄主接了帖,看后只说了一句:“这件事情不要让月儿知道。”
我突闻此事,心中惴惴不安。庄主久战之下积劳伤痛,加上寒疾反复,已是内伤渐深之势。那小李飞刀已是武林神话,庄主全盛之时或与之在伯仲之间,眼下新伤旧患,如何应战?
我将心中顾虑告知薛总管,望他可以劝阻庄主。他对庄主的伤情倒是毫不意外,待我言毕,却只是惨然一笑。
“没用的,拦不住他。”
“为何?庄主是我的病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你治不好他的。你可知道,老爷是怎么得的病吗?”
“怎么回事?”
“是夫人……夫人为了离开薛家庄,用了林清澜偷偷送给她的药。她以为是迷药,可事实上那是霸道之极的寒毒……老爷身上的毒,还是令祖父冷老谷主亲自拔的。只是拔毒之后,那寒疾无以根除,只能凭借冷家的医术和庄主的修为加以压制。从前是老谷主、令堂,如今是你,他的病情如何……恐怕没有谁比冷家人更清楚了。”
“祖父和娘亲……他们接手庄主这病的时间都不算长,这寒疾虽伤身,却不至于毙命。庄主的身子一直是我在料理,多给我一些时日,总有一天我会治好他的……只要能拖住这一战,最起码等他的旧伤痊愈……薛总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庄主元夜赴战!”
他长叹了一口气,神色之间难掩伤痛,“小星,纵然你医得了他的病,也医不了心。”
“老爷自夫人走后,一直消沉至今。不单是为着这积年的寒疾,更是为了夫人……他把自己封闭了这么多年,无非是为了逃避。如今夫人一死,他既无退路,也无顾忌了。这一战,谁也拦不住的。”
“那小姐呢?他就不为小姐想一想?”
“事已至此,老爷怕是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抬起头,向着雪桥的方向遥遥望去,”这一战,胜就是生,败即是死。但即便会败、会死,他也一定会去。”
那一岁新年,是我一生之中过得最为热闹的一次。
薛家庄不复往年一片素白的景象,庄主命人点了红灯,又给仆从们皆放了新衣,庄内上下满是喜气。
除夕宴上,小姐起身向庄主祝酒:“女儿愿爹福寿绵延,岁岁年年。”
春酒新醅,回味甘甜,我喝来却是满口苦涩。
岁岁年年。
来年此时,可又还能一如今日?
正月初二,庄主让小姐随二管事出门,代替他去云中赴“漠北狂刀”秦龄秦老爷子的寿宴。我算了算她的行程,这一趟往返少说要半月时间,情知庄主是特意将小姐支出去。
不知小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有些不安,临走的时候反复叮嘱我照看好庄主。
她坐的筏子渐渐远去,直到人舟渺如一芥。我回头看向身后送行的庄主,他的目光依然很远很远。
我突然感觉到害怕。虽然早知此战凶险,我心中仍不免抱有一丝希望。但今日一别,若真有不测,我竟不知翌日,该如何面对归来的小姐。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元月十四。
这晚我走进雪轩,庄主还坐在往日常坐的廊下,只是庭中已没有白梅再开。
我把温好的药放在他面前,他微蹙起眉,“还要喝吗?近日的药越发苦了。”
“良药苦口,多少有些助益。”
庄主很快喝完,然后对我说,“喝与不喝,已无甚分别。小星,我命有此,你实在无谓强求。”
我眼内微酸,来到他膝前蹲下,“庄主,明日一战,您真的非去不可吗?”
他先是一愣,跟着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坚定说道:“是。”
“为何?您明明知道……”
“小星,”他出言打断我的话,语声温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有他必须要走的路。无论在薛家庄避世多久,我只有在拿剑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自己。这一点,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我可以败,可以死,却绝不可以避战偷生。”
“那月儿呢?她怎么办?”
“她是我的女儿,薛家的荣辱成败,她都必须承受。我相信她……我只是遗憾,做不到答应她的事。”
决战定于子时,黄昏时分,庄主一个人撑着竹筏离开了薛家庄。
我又一次站在这里,望着随着小舟远去的身影。
风来料峭,遍生芦苇摇曳,四下满目萧索。
残阳如血,天地之间,我能看见的都是血一样的红色。
我和薛总管都没有回去,我们从夜幕四合等到了月上中天。
将近子时,我们等来了闻讯赶回的小姐。
“我爹呢?他人在哪儿?”她的脸上几无血色,眼里是浓黑夜色般深重的绝望。
当我跟着她赶到雪桥,看见的正是一道迅疾的刀光,直入一片飞雪般的剑影。
刀至,雪霁,夜色中只余下惨淡的月光。
那是我一生当中,第一次见到飞刀。
又是花开时节,庄主离开了人世。
雪桥一战令他的内伤深入脏腑,压制多年的寒毒一朝爆发,药石无灵。我穷尽所学亦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庄主大半的时候都在昏迷,这夜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神格外清明。小姐很高兴,握着他的手,眼眶一片湿润。
我心里惨然,知道这已是回光返照。
他看着小姐,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月儿,爹走了,你一个人会怎么样?”
我以为她会哭。然而小姐凝视他许久,只是将脸贴在了他的手背上,柔声说道:“月儿会照顾好自己,请爹放心。”
“还有小星,爹答应过冷夫人,要守护冷家的遗孤,日后亦将她托付于你。”
“月儿知道。”
“月儿乖……爹只是不放心你娘,先一步去找她了。”
“芸娘,你真傻……既然离开了薛家,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又何必为了给我下毒的事自责……我再如何恨你,也不愿你伤身早逝……不过是一点寒毒,你当我就那般无用?”
“你一去十年,最后在阴司里先见到的却还是我……”
“芸娘,你见了我可会难过……”
庄主的声音一点点地弱下去,小姐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听。我看见一滴泪从她的眼角划过,流进她和庄主贴合的掌心。
那天月光像元夜一样惨白,她在庄主的灵前起誓,一定要打破小李飞刀的神话,替薛家取回应有的尊荣。
也是那一年秋,我们离开了薛家庄。
自此,江湖中再无人知晓薛家后人的行踪。
我们离开灵州那日,雪桥芦花漫天。
漫天扬洒的芦花,像极了灵州逝去的雪。
我想起了娘说过的话——
灵州的雪下得太苍凉。


  • 陶玉翎
  • 一代宗师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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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子删了是不,好像贴吧调整2017年前的贴子都暂时看不了


  • wujiaojiao巨蟹
  • 江湖少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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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继续哈,期待,昨天刚把原著看完。


2026-05-09 22: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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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山故老
  • 初涉江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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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说了,楼这篇帖子是旧帖重开,跟从前没看过的说一下,故事是电视剧+原著向。楼主当年看剧的时候,痴迷男女主,但是对男女主互动太少非常不满!然后不死心地去翻原著,结果发现原著更少!大概就是意难平,所以对这个故事非常地放不下,就自己闲着没事脑补了很多情节,也试图靠自己的脑洞把剧版和原著融合起来。就人物而言,李坏我喜欢剧版的,更鲜活更真实,月神我喜欢原著的,书里她简直酷炫爆了。所以才有了这个故事,尽管我才疏学浅,写得极慢,情节平淡,视角单调,但这却是我的一个执念。故事有很多电视剧情节和原著情节,也会化用一部分原著我很喜欢的片段。纯粹为了楼主自娱,不做任何其他用途,大家不喜勿拍,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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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坏篇·雪满园
又是一岁除夕,又是我一个人过。
去年这个时候,月儿还跟我在一起。
我们坐在一起烤火,就着蟹黄包喝烧刀子,她笑盈盈地对我说要给我裁制一身新衣。
衣尚着于身上,却已不知她人在何方,也许这一生我们都没有机会再见。
今年老张回乡过年。他不在,我已经饿了两天了。
饿得久了,人也有些不太清醒,靠着火堆就渐渐睡去。
意识模糊的前一刻,我还在想,原来挨饿也有好处。饿得紧了,是不是一个人也就没什么重要了。
初一早上,我被远处的爆竹声吵醒。
我住在城外山脚的草寮里,这样远都能被吵醒,城里今日一定很热闹。
我走出草寮去看,看见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小女孩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正在往地上摆食物。
那香气勾得我胃疼。
我走过去,她抬起头看见是我,神情有些无措。
是方可可。
她是城里一个屠户的女儿,性子有些怯懦。
有次被一个小混混欺负,被我撞见,曾帮她解过围。自此之后,她便数次向我示好。
只是我很难接受她表达友好的方式,就像现在这样给我送吃送喝。
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我把她赶走了,她哭哭啼啼地,把一篮子的吃食都洒落在雪地里。
这些冒着香气的食物近在咫尺,但我不会去捡。
我就是饿死了也不会去捡。
就是去偷去抢,也绝不要人同情施舍。
铁银衣出现的时候,我还在跟地上的那些吃的赌气。
他就那样远远地站着,一直那样远远地看着我。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走到我面前,问我姓什么。
姓什么?我也想问,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到底姓什么?
他说他姓铁,是我父亲派来找我的。
我不禁有些想笑,我长到这么大,才知道原来除了娘之外,我还有个父亲。
我的父亲,他派人来找我。
娘,这样远的山城……他终究还是没有来。
铁银衣告诉我,我的名字应该叫李善。
应该……世上总会有很多的本应该,最后却变成了不该。
就像我根本不该叫李善。
我笑起来,“我就算真的姓李,也应该叫李坏才对。”
于是从那天起,我有了名字。
铁银衣说我应该以自己的姓氏为荣,于是他把我带回了那个家。
那个我应该引以为荣的家。
我们回到李园的时候,正月的雪还没有下完。
这是一座古老的宅邸,大门旁有一副石刻的对联,刻着“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十个字有着什么样的分量。
我只是觉得冷,那个雪天,我平生第一次来到李家。
庭院很深,红梅白雪的庭院里,有一种凄冷又肃穆的味道。
铁银衣带着我去见了我的父亲,在我尚未出世就已抛弃了我们母子的父亲。
这一路上铁银衣多次跟我提起他,我知道他很尊敬我的父亲。
但他不会知道,我曾有多想见他,大概就有多么恨他。
父亲一直看着我,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他并没有问起我娘,他和铁银衣都很默契地没有提。
我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然后对我说:“回来就好,今后你就安心在家里住下。”说完,他就转向铁银衣:“你们长途劳顿,便早些去休息吧,他的起居烦劳你安排。”
我看着他离开,走上积雪的小径。
雪落满园,新年的雪依旧很冷。
我在李家没有待满一个月。
我的父亲从和我第二次见面起,就开始教授我李家的飞刀秘法。除此之外,我们总是无话可说。
据说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他在别苑养病,我不曾见过。
于是我在李园里见到的,除了铁银衣,就是那些训练有素的仆从。他们的教养都很好,远远胜过山城里那些乡绅富户。
他们对着我一口一个“二少爷”,说话的时候一个多余的表情都不会有,他们对我尊敬得近乎冷淡。
我问过铁银衣,他说这是世家贵族的礼仪。最尊敬的礼貌,就是这样淡淡的。
我不懂。
一个在饥寒中长大的人,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冰冷当作一种礼貌。
我没有过家,也不知道别人的家是什么样子。那时我想,如果家就是这样的话,我倒宁可像从前一样做个无根的浪子。
于是,我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逃离了李家。
没跑多远就被铁银衣截住,他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抓我回去,而是交给我两样东西,一本册子和一个锦囊。
“这本册子是小李飞刀的要诀,庄主已传授了你不少飞刀的秘法,只要你加以苦练,假以时日,一定能练成李家的飞刀。”
“至于这个锦囊,是你母亲让你父亲交给你的,我们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张藏宝图,埋着一宗富可敌国的宝藏。
后来我找到了那里,在那里练成了飞刀绝技。
那是九年前的事。
九年往事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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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神篇·月之境
这是我离开灵州的第九年。
灵州的冬天常落雪,碎寒山的积雪终年不化。
我曾在爹的灵前发誓,要打破小李飞刀的武林神话,替他讨回应有的尊荣。但我并没有花太多的精力研习飞雪剑法,我想若能用飞刀打败李曼青,于薛家而言应是一件更加骄傲的事情。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雪桥见到的那道刀光,仿佛诅咒一般,划出了我噩梦的开端。
我常在午夜梦回时被那光亮惊醒,恨意像潮水没顶,漫过呼吸。而要打败那让我恨之入骨的人,我就必须先让自己成为他。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于是我花了六年的时间苦练飞刀,六年的时间里,我所做的只有这一件事。
练成跟李曼青一样的飞刀……那最终击落了爹所有荣耀,和我整个人生的飞刀。
飞刀练成之后,我和小星走过了许多地方,到处寻求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方法。
后来,我遇见了月宫的主人,跟着她来到碎寒山。
碎寒山的最高处叫凌月峰,那座传说中的月宫就建在这里。
宫主说,这是属于月的地方。
高山之巅,明月之下。
凌月峰上深积冰雪,月宫之中一片莹白。
这是属于月的地方,月一样的冷,月一样的静。
月宫是武林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宫主看中了我。
最初我告诉她,我对杀人并没有兴趣。
“我对天生喜欢杀人的人也没有兴趣。你有恨意,也有杀念,这对一个杀手而言,已经足够了。况且……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变得更强的野心。”
我说,“杀手不是应该无欲无情吗,我做不到。”
她笑笑,然后用那双绝美的眼睛看着我:“那只是一般的杀人工具,而你不是,你的杀意本就出于仇恨和不甘。如果哪天你有了多余的感情,我亦不会勉强你。”
宫主说,月宫从不做常人能做的生意。
这里的生存法则决定了,不想被杀的话,只有变得更强。
她指着那十二个面无表情的女子,对我说:“击败她们,我的月宫里正好缺一个‘月神’。”
太阳是生,月亮是死。
从那天起,我成了她们口中的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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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今夜并不是练功的最佳时机。
自来月宫,宫主便将一套幽月心法传授于我。
这套心法一共七重,越往后练,修练者的体质便越是阴寒。每一重提升的关键,便是体内的幽寒真气如何冲破阻滞。期间稍有不慎,真气倒转,轻则寒气郁毒,侵入肺腑;重则走火入魔,僵冻而死。
小星曾言,幽月心法虽能助我修为精进,内力大成,但毕竟失于阴寒霸道。
我懂得她眉间的忧色,但我与李曼青之间相差的年月,却不得不以牺牲弥补。只要能打败他,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辞。
我的幽月心法已到了升入第七重的关口。
这一次,我并不在月宫冰室里闭关。
一天前,我体内的真气便有些不受控制。
到了今日,我的双手已因寒气滞结,几无知觉。
而回月宫,至少还有三日的路程。
我抬头望望暮色渐起的荒山,情知今夜必不平静。
这山叫猛鬼山, 山间阴气甚重,风刮起来有些割人。我找到了附近山民说的那个寒潭,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像冰室的地方。
潭水冰寒透骨,我立于水中,屏息凝神。将内息运转于周天之中,以自身寒阴真气与冰潭相抗,以期冲破阻滞,将这股真气真正融合于体内。
内息一旦运转,除非功成,断不可有丝毫动摇,否则立为寒气反噬。
我在水里调息了约半个时辰,他们就来了。
我大概一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碎寒山是死地,月宫对擅入者从不留情。他们想伏击我,只有在我执行完任务回月宫的路上。
杀手对危险的感知,往往比对胜机的把握更加敏锐。杀死对手是必要的,而不被对手杀死却更加重要。
这几日,他们一直远远地跟着我。这几人的实力虽逊于月宫中的“十二月”,但合在一起也有些难缠。既然一路上表现得如此谨慎,看来他们对我颇为忌惮。
而我现在,只能凭着这份忌惮,力求在最短的时间里冲破关口。
就在我们彼此对峙的时候,我察觉到了水边的密林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的气息全然不同于这一群杀手,似乎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但是……他比这些人加起来都要可怕,尤其在这个时刻。
我心下一沉,这样骤然出现的高手,究竟是敌是友?以我眼下的情况,若是他们联手,我根本毫无胜算。
这次倒真的有些托大了。
我心中杀意渐起。
只是现在,还不可妄动。多拖得一时,便多一点希望功成脱身。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破空之声……细微的声响犹如一线刀光,划开了整夜的宁寂。我不禁一凛,破空的不是刀剑,而是叶子!
也正是此时,我体内内息开始急速流转,心神震荡之下,竟强行冲开了凝滞于关要重穴的真气,突破了第七关的关口。
感觉到真气在体内毫无窒碍地游走,我大松了口气,便开始运功驱化外衣上结的一层薄冰,同时警惕岸上的情况。
杀手们退得很快,显然那片叶子只是威慑……那人无心伤人,又为何出手?
他向寒潭走来,我便将周身气息都收敛起来,静静地待在水里。
他踏入水中,把我从水里提起来。
落地的时候,他用手托着我的背。宽厚的手掌,让我莫名地想起了爹,还有爹因为寒疾从来捂不热的掌心。
那人低头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下半张脸蓄满了胡子,一双眼睛却很明亮。他开口说话,这个声音告诉我,他还很年轻。
“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没有说话。
然后他又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样锐利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这些年里,我很少想起的一个人。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他们回来了。
他循着错误的方向追出去。离开之前,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罩在我身上,我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真的很像。
他走之后,我沿着另一条路找到了那些人。
除了宫主给我的名单,我其实很少动手杀人。
我没有用飞刀。
月神的刀,不动月宫生意册子之外的人。
我夺了其中一个杀手的剑。
一剑飞雪。
薛家的剑。
江湖上有一个传说,见过月神的人,都是死人。
今晚这人却是一个例外。
但此时的我并不知道,他之于我,是一次又一次的例外。


  • 陶玉翎
  • 一代宗师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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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头开始发呀,加油,这次可不要填几年坑啊


  • 陶玉翎
  • 一代宗师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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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等继续


2026-05-09 22: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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