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
先之机。
要在它展开攻击之前。必须在它进行攻击前,探知它将展开攻击的时机。只有这般,才有可能应对它的攻击。
要化解已逼近物理极限速度的攻击的话,唯一的方法就是超越时间。
它决不需要所谓的超能力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它所需要的,是精确如以石子筑成巨塔般的观察。
并非看到对方攻击的动作。而是看穿对方攻击的前兆。
视线微小的移动。或是肌肉的紧绷。透过这些信息,在敌人实际展开攻击之前,将其预知。
利用这个机会,在敌人即将攻击时将其击毙。这就是在吉野御流中被认为是无明之理的先之机。
然而——发动攻击后却可以采取对策。理应做得到。即是在先之机为前提,来采取后之先。只要能在对方的下降突袭到来的前十亿分之一秒预知到的话,就能举剑迎敌。
一般,武士道的语言大多表现为‘抢占先机’。关于胜机胜法的说法中,后之先的说法颇为著名,这就是与此应对之法。
后之先是先让敌手进攻,然后就此防御并获胜的理念。所谓先,就是在敌人意图先攻的瞬间制服并获胜。
着手攻击的瞬间,是毫无防备的。不论是谁,在攻击时必须首先产生攻击的意识,防御之意便因此消散。
准确把握先之机,也就等于能确保胜利。
可是,那当然并非易事。
先之胜机造访,并非能用肉眼辨别。终究还是和敌方内心与自己心中的变动有关。
而且,时间上极其短暂。在决定攻击到实际斩杀,很少人需要超过三秒。强者只需一秒。若是精练的武者,控制瞬间之内是理所当然。
视觉无法认识的变化,要在极少时间里察觉,还要比敌方更早行动。都是些恍惚难懂的苦修之道。
吉野御流对修炼者要求的此道,称为无明。
——即开拓暗夜之道。
敌骑在遥远的上空。虽然武者将视觉能力发挥到极限,却依然无法看清对方如芥末粉般细小的身影。
视线无法探查。肌肉的动作也无从得知。然而,情报应该并不只是这些。
皮肤的热度。肉体的味道。心脏的跳动。这些细微的情报,一定在某处存在着。
或者是更细微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全都无法感应到的,却传达着这些细小情报的,某样东西——
比如代表着那里有生命存在的波长。
是存在着的。
通常被称为气息的一种东西,现在我的确感受得到。在这片天空的尽头。
这并非因为我感觉敏锐。相反的,是因为这股气息很庞大。
存在感过于强大的波动。表明着正在毁灭世界的魔王就在那里。
正如台风靠近时能感受到风,火山即将喷发时能听到地鸣声一般,它的气息格外清晰。与单个生命体的气息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一种天象的[气息]波长,是不容任何人忽视的。
由于其过于庞大,所以它的每个细微动作或变化都可以让人很真切地感受得到。然而,除却它就在那里这个事实之外,其余的仍一无所知。
但是,这也足够成为有用的线索了。以气息的波长为梯,将原本无法触及到敌人的感官末端延长开来。
视觉——听觉——嗅觉——
我那三根无形的手指,一无所获地在虚空中挣扎着。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
不行。依靠这样的感受力根本不行。
其他的。其他的——
要感应到敌人就要看到他的呼吸。
并非去听他的声音。也亦非去看他的动作。
透过这些手段只能感受到对方口鼻的呼吸。那种东西,如果愿意,任谁都可以作假。
所以,要感受皮肤的呼吸。
只有这个是决无法蒙骗的。人的皮肤是不会撒谎的。
通过自己的皮肤,就能感受得到。对方的皮肤和自己的皮肤,是通过空气而相互维系在一起的。
皮肤的呼吸会传达给皮肤。去领会对方的呼吸。
对方的呼吸能会告诉你,他是要进攻还是防守。如果要进攻的话,又会在何时进攻。
意识存在于呼吸之中。
……嗯,大体就是这样吧。我所谓的秘诀。
……呼吸。
无念/无想剑
这是已经超越了无论是瞄准先之机,或是取得后之先此等领域的世界。正如无想的字面语义,首先不作思考。
产生想法再行动,本来便是迂回的过程。
敌方朝我方攻击过来的事实发生。那事实由自我意识所捕捉,而决定先发制人。遵循想法,肉体挥下太刀。…………迟了。
若敌方攻击的事实已经发生,肉体立即作出反应便好。期间无必要夹杂意识。
也即省下无用的意识时间差。
无念之理。
……不能够称之为理,而是无理的存在。人是依靠意识和理智而生的生物,不可能舍弃这些而行动。
与植物不同。
但吉野御流——多数大和的武艺诸流派,都以勤奋锻炼来达到此种境地为理想。其要点,在吉野御流合战礼法教学的时候,大致分为两点。
其一,将所谓技之技,所谓术之术,所谓理之理一一灌输入肉体之内。修炼到血、肉、骨均能记忆的程度。
锻造出面对一切战斗状况,无需一一考虑,肉体便作出最适合的反应,如此根基。
……虽十分困难,但取决于努力也能成功。
真正的至难是另一点。
世间有无数的事物。心所触碰之物,心所挂念之物,心所牵绊之人。
一切都舍弃。毫无价值。
世间本有价值的事物皆无,便没有让心摇动的要因。一切思考便能作为杂念,全部舍去。
放弃世界,通向无念。
这样便能得到超越感觉之感觉。将意识收至脑髓至近的距离,密切结合,并非凭眼睛、耳、鼻——极限的肉体上覆盖的皮肤来感觉理解战况。
如此,勿需多余的思考,肉体立即反应敌之意向。
发动攻击的瞬间,肉体便要反应,那样的话才能达到平分秋色的状态。多余的意识夹杂其中,绝对会落后。
无念。
梦想剑
天然的无念
无论在何处,银星号的呼吸都镇定自若。
犹如入眠之人一般——不,就是入眠之人本身。
那是梦。
梦的话,便能心情静谧,抵达神仙之境界。
梦枕
吉野御流合战礼法。近身技第七段——梦枕。
与敌骑交错的瞬间,手腕弯曲成钩状环向对手脸部——依靠彼此的运动能量,将敌骑颈骨折断的招式。
一旦使到极致。将会让对手沉入永世长眠的梦境深渊。
剔抉
花梳
酸浆
释掌
吉野御流合战礼法徒手技
槐
徒手之势。
伸出左手,收回右手,摆好架势。
左手在防御的同时进行佯攻,使敌人的攻击无效,以右手制敌。那才是槐之势的真意。
逆发
扭转身体,从下方死角袭来脚跟踢
铁砧
避开追击的一招,攻入敌骑内侧。从极近的距离,左手回击对手背面的同时,右拳打上胸口
兜割
给希望获得吉野御流传授之人,设置的最后的试炼。给予修炼者厚厚的钢刀,要求修炼者用钢刀来将头盔一切为二。
然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因为头盔,是不可能被斩断的。
过去,有许多高手名人挑战兜割这一神技。在这之中有几个人成功了。
然而,即使是这些人,也并不是将头盔一切为二的。比如说最著名且最近的例子,榊原键吉的御前兜割,也只成功给头盔造成直径三寸多的伤痕。
兜割原本就是如此。只要切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足以给盔中之人造成致命伤害,即使以剑圣领域的技巧也无法给予比这更深的伤痕。
一切为二是没有必要的,并不是人类能够达成的行为。——况且。榊原键吉他们兜割时通常是用一般的盔甲来做试刀的,而与之相对的,吉野御流的秘技试炼使用的是死亡剑胄……
是从前皆斗家族长之爱骑剑胄的残骸。虽然作为剑胄已经死亡了,失去了强大的能力,但其装甲的坚硬至今依然不变。即使遭遇战车碾过都不会留下一个凹痕。
肉身之人是不可能用刀剑将其斩断的。不可能。
不可能的。这最后的试炼,其实是布置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兜割的试炼,并不是说一切为二才是好的。最终放弃,承认自己的极限——这才是试炼的终点。
吉野御流在修行的最后所追求的,并不是超人的力量。
而是让人领悟自己并非超人,无论剑道精湛到何等地步都只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合格的条件并不是成功,而是放弃。
——勿沉溺于武力。
兜割试炼的真意,就是为了给予这个忠告。
空挥千次是需要体力的,不过只要得到锻炼,谁都能做到。然而,将一千次的体力在一次消耗殆尽——这便是没有才能的人做不到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