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雀元年走过的悄无声息，压不断苑中的雪枝，叫不醒樊笼的黄鹂。】
【初初之时，她尚会不知不觉重归故地，坐在寥落正门偏斜对道一只不晓得谁家名姓的狮子下，想着一点点淡去的人，看起来不知的懵懂，搁不下旧时四邻玩伴，也时聚在一起骰骨角，笑闹余光里，依稀见旧日光鲜。】
【玲珑锁仍是玲珑锁，李淮时仍是李淮时，却仍有什么不尽然了。】
【能得日日与她欢喜见的王叔朝暮相见，便如书上一句晦涩的，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青衫翠羽，振翅步在俗世苦海，适珍楼，有甜的。】
【喧嚣声声入耳，在议近事，平姑观她如有忧意。声声入念念过，食牌一倾，道今日便吃五珍平菇。手中摆弄着新买的小木雕，马腿一动一奔，抬眼见人四下巡着什么，青葱弱纤的柳枝臂抬起摇摇晃晃，招摇地念起长音，甜娇若花蜜。】
“裴、先、生——”

因宫中风气，时至开春，京中的生意却没有回暖的迹象。同行的几人从前互相计较，如今反倒不计前嫌，帮衬多些，酒酣耳热后，便开始高谈阔论说古道今。不免总要提宫中秘辛，又是罗氏，又是楚王府的庶人。遇到此时便不太说话，只是笑，顺手给身侧的友人再倒满香醪，心里却在想符朝声——幸好承明之事，并没有再重演一次。
听到李淮时的声音时，正在走神。在同桌几人惊讶的眼神里，只好同他们道一声失陪，再静悄悄地从席间离开。
“乡主怎么在这里？他们……”
小娘子离得不远，同桌嗓门也不低，属实听了一清二楚。看了看那里，又看了看她，叹气。
“他们吃醉了。乡主不要往心里去。”

“适珍楼有甜糕，来粘粘牙。”
【裴先生是见熟的，虽为商仕，但大抵因着一些因缘际会的身份背景，高门大户，王侯门庭，他皆出入钻营得。】
【比如外人看着她，不会只看着她自己，会想到幽闭门锁里的人，想到庇她风雨英俊的王。】
【外人看着裴先生想到的又是哪一个，她不关心，她只觉得他，有趣，可聊。】
“王叔说，糖吃多了会坏牙，会有医官拿银制的小杵把松掉的牙敲下。”
【樱桃毕罗的小盘往他手边移一移，讨好般卖个娇。】
“还求先生，莫告王叔知晓。”
【裴先生的神色她是极熟稔的，那久远的一刹，忽然之间，许多人都曾用过这样的眼神观望她。好似那是大罪，稚子无辜可怜，后无大望，如今平安，已属天恩宽宥，该百事乐足。】
【可凭什么呢？】
【她不爱理朝事，但直钻入耳的，也无它法。四下杂议听得半分明白，却颜上懵懂，朝裴先生请惑。】
“先生，他们为什么对……”
【是少行皇宫不涉前尘隐事的生疏，一时不知如何称白雀帝母，卡词片刻，莺喙软唇嘟成一个“罗”字形。】
“……的事情，吵吵嚷嚷，那般不平一般？”

即使生父被软禁于楚王府，她也没有丝毫寄人篱下的窘迫，显见在襄王府中仍被教养得很好。天真烂漫，玉雪可爱，像一颗粉圆的团子。没人能拒绝小娘子的示好，接过樱桃毕罗，对她笑一笑。
“天子无家事。”
聊聊数字，显然不能让她满足。幸而她不知缘由的只提了罗氏，而未曾问及楚王府的那位。
“那里的都是各地名商，可出身低微，大都不是官宦之后。他们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圣人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能做主……”
眼睛往旁边移，看到照料乡主的傅母站在一侧，声音放得很轻。
“或许他们这样说，并非真的认同圣人，而是因为对京中权贵不满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