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第一章：浙东世家
第二章: 举义浙东  
第三章：江上之役
第四章：浙闽交哄
第五章：辞家航海
第六章：崇沙覆舟
第七章：翻城之役
第八章：平冈结寨
第九章：舟山入卫
第十章：四明山寨
第十一章：舟山之役
第十二章：一度闽关
第十三章：三入长江
第十四章：转战崇沙
第十五章：二度闽关
第十六章：联郑北伐
第十七章：瓜镇大捷
第十八章：虚喝中原
第十九章：南京之溃
第二十章：辗转东归
第二十一章：驻军林门
第二十二章：三度闽关
第二十三章：北上浙海
第二十四章：四度闽关
第二十五章：悬岙被捕
第二十六章：被羁杭城
第二十七章：慷慨陈辞
第二十八章：武林就义
尾声        

许都事平后，煌言至驼峰问学攻读。不久即发生了北京之变。
     崇祯十七年（公元1646年）甲申正月，李自成在西安建国称王，国号大顺，年号永昌；设置大学士及六政丄府尚书等官。主力随即旌旄东指，出陕入晋；又另遣偏师入河南转入直隶，向明王朝发起最后一击。
     明王朝几十年的隳败局面终于演化为最后的崩溃。自成主力前锋刘宗敏、李过率军二万长驱直入，所过破降，自成闻报，自率马步兵五十万从禹门渡黄河，连陷临晋、河津、洚州诸城，进入山西。此后一路势如破竹，二月，连陷汾州、怀庆、太原、忻州、代州，进陷宁武关。
     大顺军入晋，京师震动，二月二十八日，崇祯帝下诏勤王，但当时明军几大主力，吴三桂所率关宁铁骑远在宁远、山海关一线防御虎视耽耽的强邻；左良玉一军远在湖广，又受张献忠牵制，京畿间不过是些羸弱的散兵游勇，勤王之师不可能从天而降。
     于是崇祯帝于三月初四大封诸将：吴三桂封平西伯、左良玉封宁南伯、唐通封定西伯、黄得功封靖南伯，刘泽清、刘良佐、高杰等也予级有差，以为激劝，然而除唐通在密云外，其它都不在京畿，远水难解近渴。
     三月初六，崇祯帝诏蓟辽总督王永吉、平西伯吴三桂弃宁远入卫京师，并征唐通、刘泽清率兵入卫勤王。唐通为密云总兵，距京师较近，即率军八千入京，被派去把守居庸关；而刘泽清拒不奉诏，畏葸规避，纵兵大掠后，竟然南奔而去。
     而此时大顺军在攻破宁武关后，再未受到任何抵抗，九边重镇的大同、宣府皆不战而降，京师西北门户洞开。此时刘芳亮所率偏师也已由河南进入直隶，对京师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三月十五日，大顺军进抵京师咽喉－－居庸关，守将唐通投降，北京已是自成的囊中之物。十九日，北京陷落，崇祯帝自杀殉国，这时，吴三桂一军尚在途中。“天崩地坼”的一幕终于上演，近三百年的明王朝终于走到终点。
     煌言弱冠中举,科场得意,他很有可能通过读书—科举—入仕的道路位跻卿相,但时代风云的巨变,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使他由一介书生在时代的成长为一位彪炳史册的民族英雄。
（附：有关煌言名字的涵义：煌言属言字辈，所谓煌言应是言辞煌煌之意。玄箸亦作玄著（箸、著相通），玄著意为言论深妙。《晋书•王戎传》说“王戎谈子房、季札之间，超然玄著。”古人名与字意义相关，煌言的名字也是如此。苍水为仙人名。据《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别传》记，禹登衡山，梦一赤绣衣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对禹说：“欲得山神书者，斋于黄帝岩岳之下，三月庚子登山发石，金简之书存矣。”禹退而斋三月，庚子登宛委山发金简之书。”煌言之号应与此义有关。）


王之仁连忙制止他再说下去，并一再叮咛：“好自为之，不要泄露。”于是命儿子王鸣谦陪倪懋熹去东阁吃饭。
随后，之仁又接见三宾使者，交给他一封回信，信中只是说：“十五日至鄞县，共同商议。”使者见之仁允诺，返回复命。
之仁于是请出倪懋熹，对倪说：“回去对钱公说，准备好犒师之礼。”
倪懋熹出来后高兴地说：“我的事办妥了！”有人问：“何以知之？”懋熹说：“一定不会错。”于是返回复命（20）。
十五日，之仁果然统兵至鄞，民众的抗清热情，激起他一腔热血，他已决心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态度。来到宁波，他召集诸乡老聚会于演武场。谢三宾自以为得计，欣然前来，以为钱肃乐、董志宁等必被擒拿。不料，坐定之后，王之仁却从靴子里取出谢三宾的密信，当众朗读。三宾方知受赚，大惊失色，竟然不顾一切冲上去想夺回原信，王之仁一声断喝，手下士卒即将谢三宾拿下。之仁问钱肃乐：“是否杀了他祭大旗？”这时谢三宾早已跪在阶下哀求，愿输万金充当军饷，钱肃乐于是将其释放。正是为了这一念之仁，使许多志士后来付出了血的代价。
宁波起事后，黄斌卿遣将率舟山兵，张名振率石浦兵皆来会；又有鄞县知县袁州佐、慈溪知县王玉藻、定海知县朱懋华、奉化知县顾之俊、象山知县姜圻筹兵筹饷，来宁波相会。煌言参加了宁波府的起事。从此，煌言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反清复国的斗争中，开始了他长达19年艰苦卓绝的的人生历程。
   宁波起事在浙东影响极大，特别是王之仁幡然改辙，打出抗清旗帜，又有原弘光总兵方国安率部众一万多名退入浙东，使浙东地区抗清力量大增。此外，浙东境内还有不少溃散的明军和驻军：张国维在台州，朱大典在金华，张名振在象山石浦，黄斌卿在舟山，一时并起，声势大振。各地起兵反清风起云涌：之后又有沈宸荃、冯元飗起于慈溪。在干柴密布的江浙大地，一场反清的燎原烈火勃然兴起，不可向迩。
然而江南人民反剃发斗争虽然来势汹涌，但主事者多为复社、几社中素不知兵的知识分子，他们砥砺名节，具有很大的号召力；但对行军布阵，兵法韬略却是一无所知。各地义师虽然人数众多，但各自为战，婴城固守，坐待敌攻，不能主动出击；而且没有统筹规划，势如一盘散沙，难以形成合力，极易为敌各个击破。民众又大多激于义愤，一拥而起，既乏训练，更少器械，遇上如狼似虎的八旗劲旅和汉奸军队，其战斗力可想而知。
当时有弘光朝未赴任的吏部主事、华亭夏允彝对此深为忧虑，他在认真地分析了敌我态势后认为：清军虽然来势汹汹，不可一世，但却也有自身的弱点：八旗军队和来自北方的降兵降将不服南方水士，特别是当时正当南方盛夏，溽暑难耐；而南方水网密布，更使擅长骑射的北方健儿难以施其长技。而最重要的是敌人兵力有限，江南清军只控制了几个大城市，还未能有效地控制各县。当时江南清军以南京为根本，另有几支军队各据要害，贝勒博洛一军驻杭州，不久博洛还被召回京，招抚侍郎孙延龄、江宁巡抚土国宝一军驻苏州，松江提督吴胜兆一军驻松江，总兵李成栋驻沿海吴淞等处，往来策应。
针对清军部署，夏允彝提出一个统筹全局的宏大计划：首先由吴志葵水军从淀泖弃船登陆攻入苏州，将江南清军拦腰斩断，使杭州之敌不能北上，南京之敌不能南下，首尾分离，各自孤立。然后由徐石麒等率嘉兴、湖州义师，钱旃、钱默等率嘉善义师，陈子龙、徐孚远率振武军，并联络浙西、浙东各地义军围攻杭州，以歼灭博洛一军；由侯峒曾等率嘉定义师，并联络崇沙荆本彻、张士仪舟师等扫荡沿海李成栋、松江吴胜兆一军；以句容、溧阳、溧水、宜兴义师直扑南京，端掉清军在江南的老巢；驰檄江楚及江北流散观望的各部明军，乘舰船隐伏于长江之中，伺江南清军败溃北渡时，中流截击，可使江南清军片甲不留。（21）
应当说这一计划颇具战略眼光，它将各地分散的力量集中起来，统一调动，将形成巨大的力量，足以使清军陷于灭顶之灾。但执行这一计划也存在着许多具体的困难，由于牵涉面太广。地区太大，以当时的通信条件，完成联络部署工作，非短时间所能；而事机间不容发，绝不能拖延，这就造成了执行计划的实际困难：各地义师很难按时、按计划协调行动。而实现这一计划的关键和第一步，就是吴志葵水军进攻苏州，而当闰六月十三日，吴军进攻苏州时，小败即退，使这一计划刚一开始就面临着流产的厄运。随后突袭南京的宜兴等地义师也因内奸告密而中计失败；浙西义师也因嘉兴失陷而遭重创，难以对杭州发动攻击。以后江南各地虽然奋勇抗战，但已陷入被动。只有浙东地区，因为清军当时在南直隶和浙西地区已是焦头烂额，对浙东一时鞭长莫及，从而为鲁监国政权的建立赢得了时间。


    请言根本。七月雨水不时，漂庐舍以千百，以水死；卤潮冲入，西成失望，以饥死；壮者殒锋镝，弱者疲转输，以战；绛票赤纸，日不暇给，以供应死；东南泽国，倚舟为命，今士卒争舟，小民束手，以无艺死；入乡抄掠，鸡犬不遗 ，以财死；富民即曰应输，非有罪于官也，而拘系之，有甘心雉经者，以刑死；沿门供亿，淫污横行，以辱死；劣衿恶棍，罗织乡里以为生涯，以忧死。今也竭小民之膏血，不足供藩镇之一吸；继也合藩镇之兵马，不足卫小民之一发。（13）
     真可谓是一针见血，痛心疾首！
     虽然鲁监国政权内部矛盾重重，问题多多，形势严峻；但他毕竟是汉族的政权，在群众中仍有相当的号召力；而且，当时的形势也为鲁监国政权提供了机遇。
     九月初，多铎、博洛北返。这时的杭州只有浙闽总督张存仁和总兵田雄镇守，清军无力出击，只能固守省城，给了刚刚建立的鲁王政权以喘息之机。
     然而就是在这样有利的形势下，鲁监国政权仍不思进取；诸军各自为战，步调不一，各行其是，从而处处掣肘，在军事上陷入了保守主义。当时鲁监国政权兵力虽盛，但倡议起事之人皆为书生，不知用兵之道；义兵一时蜂起，缺乏训练，又统领不一，势如散沙，所以战斗力却不强。而且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战略目标：王之仁主张固守，方国安则声言要取杭州，也有人主张进取浙西，议论参差，莫衷一是，最后是战守进退全无成算。虽有不少忠义之士如熊汝霖，不惜披坚执锐，奋勇前躯，但都因实力不济和内部步调不一而徒劳无功。最典型的如西征之役。在浙东近一年的时间里，鲁王政权始终无所作为。
    黄宗羲感叹道：
     
     当义旗初建，士民慨然有吞吴、楚之气，方、王肯受约束，趋死不顾利害，竟渡钱塘江。此时，北师之席未暖，三吴豪杰寻声而响臻，未必不可与天下争衡也   。”（14）
     当然，鲁监国政权也还是作出了一定的努力，采取了一系列军事行动。
     九月，熊汝霖与诸将会于小亹，议大举，约定以九日会于龙王堂。因风雨潮起，诸师失期，只有王之仁部先至，汝霖帅所部渡江至六和塔，助王之仁与清军战于江上。汝霖部用大炮杀伤不少清兵，王之仁部也登陆力战，一直到薄暮而归。方国安与马士英也多次渡江攻杭州。但由于各部大多各自为战，缺乏统一调动与统一指挥，难以协调，所以总是铩羽而归。
     十月，张国维约会诸军，自初八日起，连续出击十天，江上之兵连战皆捷。十四日，清兵大出，方国安及张国维所部击败清兵，乘胜追至杭州草桥门下。时南直隶和浙西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府及属下各县义师并起，列营数百，旌旗相望。清军踞守的杭州成了大海中的孤屿。清兵急忙派兵进攻平湖，而平湖主兵者为翰林屠象美，不晓军事。钱肃乐建议出兵由海道进至平湖，以应援平湖义师，但未被采纳。论者以为：如果当时采纳钱肃乐的意见，则清兵势难兼顾，进退失据，则杭州必不能守。杭州一破，鲁王之师则可直下三吴，并进而攻取南京，恢复江南。然而鲁监国政权不思进取，终于坐失良机。
     鲁王有鉴于诸军分立，难以协调，特于十一月进封方国安为荆国公，以隆其位；并亲赴江上劳军，在西兴筑坛拜将，以方国安统领全军，命各营悉受其节制。将国家命运全部托付给一个骄纵图私的军阀手中，鲁王政权的前途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久，鲁监国又进封方国安为荆国公、王之仁兴国公。自国安拜将后，虽然事权统一，但鲁监国政权内部的涣散状态并未彻底改观，内部矛盾也未能彻底化解。此后“大小十余战，不败亦胜。”（15）规模最大的一次当属十二月十五日会攻杭州之战。


     这一次，鲁王再次亲监萧山，约定于二十四日丑时，各部会齐，分门会攻杭州：方国安、张国维率部攻正阳、钱塘等门；王之仁、熊汝霖、陈潜夫督兵攻太平、艮山等门；章正宸、孙嘉绩、钱肃乐、沈宸荃、郑遵谦诸部各有所任，全线出击，水陆并进。由于清方已有充分淮备，而明军只知督促而前，以致陷入清军圈套；而有的则干脆按兵避战。不仅杭州未能攻下，明军反而折了不少兵马，士气大沮，从此不再频言陆战。（16）
     以后明军在江上只是鼓噪而进，半渡而返，有如游丄行。不久方国安因上游告警，移驻富阳；而张国维则去金华募兵筹饷，江上防线，只有驻守西兴的王之仁、驻守龙王堂的熊汝霖和驻守小亹的郑遵谦，势力大为削弱，形势逐渐逆转。黄宗羲看出了方国安、王之仁等人的意图不过是以攻为守，幻想能划江而守，割据一方，称雄自专。他曾对王之仁说：“公等不从赭山以下进师，而攻其有备，意盖在自守也。蕞尔二府，以供十万之众，即北师坐视不发一矢，一年之后，亦涤地无类矣！”（17）
     与江上之战同时，从浙东举义始就一直倡言的西征之役，终鲁王浙东一年间时断时续。地处浙西的海宁，为浙东左翼，攻取海宁，不仅可保障浙东，更能直捣嘉兴、湖州，截断北运粮道，在战略上意义重大。所以，浙东举义不久，七月，熊汝霖便率师渡江攻克海宁，设官据守。但八月又被清军夺回。第二年正月，吴江进士吴易起兵太湖，先后克吴江、宜兴、长兴、嘉善等县，以蜡书约会师期。熊汝霖决意出兵由海盐、海宁进取嘉兴、湖州，连接太湖义师。汝霖以为此实为“歼北第一要着”。汝霖大声疾呼，但无奈当事者因循苟且，不思进取，满足于在江上与清军周旋。汝霖自己兵微将寡，便向各营商借，大家却充耳不闻。无兵无饷，汝霖也是无可奈何。如此迁延近一年，话说了无数，官升了许多，西征却迟迟难行，一直到第二年五月初，才定议分水陆两路，以黄斌卿、张名振从海上入吴淞口，攻取苏州、 松江，与太湖义师会合；以张国维率姚志卓、张名振从安吉、孝丰出湖州、广德，与瑞昌王所部义师会合。然而还没等出师，却传来了大批清军从北而至的警报，自顾尚且不暇，又何言出师西征。一直到五、六月间江上之师全线崩溃，鲁王航海，叫嚷近一年的西征终成画饼。（18）
     这时的煌言虽身处中枢，但毕竟只是一位年轻的文学侍从之臣，既不能典兵出镇，也不能左右时局，在鲁监国政权中可以说是没没无闻，然而他毕竟参与到鲁监国政权中，投身于抗清斗争的洪流中。


    此次鲁王到舟山,对他独霸舟山的野心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尊奉鲁王将意味着他不能再为所欲为,所以他给鲁王奉上了一杯闭门羹。
     黄斌卿借口自己是隆武帝所封，拒不接纳鲁监国。黄斌卿坚持当年唐、鲁旧怨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这不仅影响了团结，也为自己以后引来了杀身之祸，从而对抗清大业造成了不小的损害，可以说是有悖大义的不智之举。
     鲁监国在舟山不被接纳，于是就近暂时在位于舟山东南的普陀山屯驻。（14）就在此时，福建形势也发生了巨变。  
    隆武政权初立之时，隆武帝锐意振作，赣南、湖广、岭南、西南,四方纷纷响应，特别是在招抚了大顺军余部后，实力陡增，声势大振，颇有一番中兴气象。
     然而隆武政权在福建的军事力量，主要是掌握在郑芝龙手中，芝龙起家海上剧盗，没读过什么书；出没风涛数十年，冒死犯难，无非是为了钱财二字。芝龙于崇祯年间受巡抚沈犹龙招抚，镇守闽海。他由海盗摇身一变而为官军，但习性并未也由此改变，仍不过是以地方为利薮，利用官军的身份，独霸闽海，垄断闽粤沿海一带的海上贸易，以攫取巨大的经济利益，成为富甲一方的地方实力派 。他虽生得“长躯伟貌，倜傥善权变。”（15）却全无心肝，根本没有什么国家、民族观念，只要能升官发财，谁当主子都无所谓。他在福建大起甲第，广置田产，骄奢淫逸，威福自专，隆武帝在其挟制之下，无由展布。  
     郑芝龙、郑鸿逵在朝凌逼正人，气势汹汹，甚至指使部下半路劫杀曾在朝庭上当面指斥过自己的朝臣。在军事上更是畏避龟缩，不敢出福建一步。  
     首席大学士黄道周，崇祯时即以立朝刚直和学问精邃名满天下，对郑氏兄弟的飞扬跋扈、拥兵自重极为不满，他看出，要靠郑氏兄弟这样的腐化分子图兴复，无异于与虎谋皮，于是愤然自请督师出兵江西，浙江，北上援救江西广信义军和在南直隶南部徽州地区孤军奋战的金声义军，以推动抗清斗争的发展。然而黄道周一介书生，老迈之躯，又素不知兵，仅凭一腔热血、满怀忠愤，于隆武元年七月二十二日率领三千老病羸弱和临时召募的未练之卒，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途。路上又因郑芝龙刁难而粮饷不继。当时识者多以为道周此行无异于驱羊斗狼，决无胜利的希望。结果，在当年十二月于婺源明堂里，道周兵败被俘。翌年三月，在南京从容捐躯。  
     隆武帝为了摆脱郑氏控制，决意出闽入赣，驻跸赣州，以赣州为中心，左联闽浙，右通湖广，背靠两粤，以图恢复。为此，隆武帝以亲征名义，于隆武元年十二月底进抵闽北建宁，准备向江西境内运动。后因郑芝龙阻挠，滞留延平。  
     郑芝龙真正是丧心病狂之徒，早在清兵叩关之前，手握兵符的他为保住既得利益，就已与清方暗通关节，准备待价而沽了。
     坐镇南京的洪承畴，对他的这位福建同乡是有所了解的：他知道芝龙不过是利禄之徒，只要饵以高官厚禄，不怕他不上钩。于是在进兵浙东之前，洪承畴即委派黄熙胤与之勾结，许以破闽之后，封以王爵；郑芝龙当即对黄熙胤派来的使者苏忠贵表示诚意归附，两下一拍即合。（16）郑芝龙之所以要降清,一是要保住自己在福建庞大的家产,二是希图获得更大的利益，洪承畴钓竿一举，郑芝龙即入彀中。  
     八月，清兵分两路，一路由浙江衢州，一路由江西广信长驱福京。闽北与浙南、赣东交界处，群山耸立，而仙霞岭尤为险峻，“两崖斗绝，中通鸟道，仰高俯下，因险设关。”即仙霞关。关当浙闽孔道，“裁容一人”；负山控险，易守难攻，实为福建门户。（17）然而守将施福已奉郑芝龙之命撤出，仙霞岭二百里崎岖险峻的山路，兵家所谓的“死地”，竟空无人守，清军唾口而得仙霞关，福建门户洞开。
     清军在图赖率领下，击败阁部黄鸣骏，破浦城；然后分遣护军统领杜尔德、前锋参领拜伊岱等攻下建宁，直扑延平。  
     时隆武帝正驻跸延平，消息传到行在，引起极大震动。隆武帝手下兵微将寡，而郑芝龙早在闻听浙东失守后即以征海寇为名，撇下隆武帝，率部撤退回闽南老家安平，准备向新主子投诚了。


     然而仅隔二十多天，从广州传来了隆武朝大学士苏观生拥立由闽入粤的嗣唐王朱聿（金旁加粤）建立了绍武政权的消息。在相距不到二百里地方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政权，闽浙相争的闹剧又搬到了广东上演。十一月十八日,朱由榔在广州绍武政权咄咄逼人的形势下仓促即位，年号永历。南明最后一个、也是坚持时间最长的永历政权建立了。互不相让的永历、绍武两个政权随即展开了一场亲痛仇快的争斗。双方先后在三水、三山等地激战，互有胜负。
    明朝的腐败实在已达不可救药的程度，在福建沦陷，赣州失守，强敌压境，仅余残疆的危急关头，仍然大闹内哄，争权夺势，给清军以可乘之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双方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福建清军在佟养甲。李成栋统率下，衔枚疾走，迅速经潮州、惠州突至广州，正在忙于内争的绍武君臣对背后突袭而至的清军浑然不觉，稀里糊涂之中土崩瓦解。永历朝庭闻讯狂奔至广西梧州，从此开始了他那四处逃窜的困顿历程。
     十月二十五日，鲁监国从舟山出发，行了一个月，于十一月二十四日抵达厦门。这时的郑芝龙已由安海赴福州博洛军前投降，听到郑彩扈卫鲁监国重返厦门，便派人通知郑联献出鲁监国向清庭请赏。  
    然而郑彩既不想降清，也不想引火烧身，在当时事态极不明朗，形势极为混乱的情况下，出于对鲁监国人身安全的考虑，郑彩想出一条李代桃僵之计：他另找一个与鲁监国相貌类似的人作替身，叮咛部将，如果郑芝龙派人前来，就将替身缢死，蒙混过关。就在这时，郑芝龙到福州后不久即被清军裹胁北上，也就没有人还顾得上鲁监国，然而鲁监国在福建又受到了在闽海初露头角的郑成功的排斥。
     郑成功为郑芝龙长子,母翁氏系芝龙所纳日本女子。成功生于日本长崎,幼时随母居住在日本,七岁时,芝龙将其接回老家安平，取名森。有记载说:崇祯十七年,郑森入南京国子监,执贽于当时文坛盟主钱谦益门下为弟子,深得谦益赏识,字之大木。郑森少时研习诗书经史,十五岁时成为诸生,并于十八岁时参加乡试,未举。可以说,年轻时的郑森仍然走的是封建社会一般士人所走的“学而优则仕”的老路;如果不是后来时代风云突变,历史上的郑成功将会是另外一个面貌。  
     隆武帝即位,郑芝龙为定策佐命元勋,郑森得以拜见隆武帝,隆武帝一见郑森气宇非凡,应对如流,十分激赏,手抚其背说:“可惜我没有女儿与你为妻！”于是赐郑森朱姓,改名成功,封为御营中军都督、仪同驸马、宗人府宗正。(22)成功对于隆武帝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这次会见在成功的人生道路上起了重要作用,煌言说成功“始终为唐”，盖种因于此。而以后的郑成功东南抗清主帅地位的确定也与此密切相关。  
     隆武一朝,郑芝龙飞扬拨扈,郑成功对此深不以为然,而这期间他身历戎行,经受磨练,已由一个席丰履厚的贵公子变成了一个颇具军事指挥才能的青年。清军入福建,成功在延平附近与清军交战不利,率师南下.(23)  
     芝龙决意降清时, 成功曾涕泣力争, 说“虎不可离山,鱼不可脱渊;离山则失其威,脱渊则登时困杀.事当三思而行!”芝龙不为所动。去福州前,芝龙曾要成功与之同行,成功复书说:“从来教子以忠,未闻教子以贰。今吾父不听儿言,后傥有不测,儿只有缟素而已。”(24)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郑成功作出了自己正确的选择,迈出了走向历史伟人之路,同时显示出他卓尔不群的坚毅品格.  
     成功与叔父郑鸿逵率所部前往金门据守。芝龙北上后, 清军突至安平,芝龙家人以为芝龙既已降清,家属定能保全;却不料清军毫不客气,大肆淫掠,成功之母翁氏也被清兵奸淫,自缢而死。  
     成功闻听母亲死讯,痛不欲生。清兵饱掠而归后,成功回到安平,料理母丧。他采用日本人的方法，剖开母腹,将肠子用水洗过后,重新放入腹中,然后盛殓发丧。文献所记成功此举虽然有乖常情,但却颇符合成功果于杀戮的性格。
     又有文献记载说:成功“携所著衣巾,焚于南安文庙,仰天欷嘘,曰:‘昔为孺子,今为孤臣,谨谢儒服，惟先师昭鉴!再拜而去.与所善陈辉、洪旭等九十余人,收兵南澳,得数千人。"(25)  
     成功本来就对隆武帝深怀知遇之恩,母亲的被辱更使他受到强烈刺激,他本来就是秉性刚烈之人,至此更是怒不可遏,于是在为母亲发丧后,起兵海上,练兵置船,在东南沿海高扬起抗清大旗。(26)郑芝龙旧部陆续回归,成功声势日渐强盛。限于当时的交通与通信条件，再加上兵戈塞途，烽烟匝地，永历政权建立的消息并没有及时传入福建，所以郑成功仍然奉着隆武年号。  
     由于郑成功拒不奉鲁，郑彩不得不另寻别处,奉鲁王改次福州府的长垣(今马祖岛)。


太湖吴易义师溃后，湖泖义师有不少被吴收编，吴易幕中的一些谋士也进入了胜兆幕府。这引起了驻守苏州的江宁巡抚土国宝的警觉。  
这位土巡抚，有人说是满州人，那是不对的。他也是明朝降将，山西开州人。明未曾任大名府参将，后任河南总兵。崇祯十七年七月降清。后也随多铎下江南，授巡抚安庐池太兼理军务总兵；弘光元年七月，又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不久调任江宁巡抚。弘光元年十二月，清庭又以江宁苏松常镇五府隶抚臣土国宝专辖，颇得清廷及经略江南大学士洪承畴宠信倚重。然而此时的土国宝却因未请旨而擅杀所获奸细王伯时，被降一级调外用，自本年二月以来，一直在任上候代。
吴土二人，一掌军权，一理行政；一驻松江，一在苏州；本来同是一个主人豢养的走狗，然而却少不了争权夺利。国宝将胜兆的情况向坐镇南京的洪承畴汇报，说他滥收降卒，这就使二人关系更加形同水火。
此外，还有一事令胜兆尴尬不快：隆武二年正月，吴易再次起兵太湖，曾袭破吴江县城。时吴胜兆曾统所部官兵往攻。吴胜兆手下副将参游等官李魁、马雄等领兵乘机在县城内大肆搜掠，搞得民怨沸腾，被清浙闽总督张存仁题参。于是兵部行文洪承畴严察具奏。胜兆身为统军之将，未能严加约束部将，自然难逃纵容之责。圣旨下来，胜兆被罚俸六个月以为薄惩。不久，又传旨由苏州府提胜兆部下李魁、马雄等十七员将官赴审，这不能不引起胜兆的疑惧。而李魁始终抗不赴讯。这当然也是胜兆的庇护，这不能不引起清廷的不快。  
胜兆本来并无什么国家民族观念，他追求的无非是权势利禄。而当这些受到危胁时，就不能不产生怨望之情。胜兆也知道，自己虽为一方重镇，但毕竟只是一条走狗。现在虽然还没到兔死狗烹之时，但他已感到了这种危险，这使他对清廷产生了离心倾向。
胜兆椎鲁少文，一介武夫；但他对幕中谋士却十分倚重。其中有一位戴之俊，被胜兆依为腹心。
  
戴之俊，字武功，长洲人。崇祯二年，与弟之杰同入复社。弘光元年秋，入太湖陆世钥义军。胜兆率军破陈湖，世钥败走湖州，之俊遂降于胜兆。  
戴之俊身虽降清而心仍向明。此外，胜兆幕中的陆冏、吴著、吴芸、周谦等人也多心怀贰志。他们朝夕左右在胜兆面前以言辞试探、挑动；胜兆不以为忤。胜兆在这些人的包围中，久而久之，便心有所动，在形迹上也日见表露，但又迟迟下不了决心。  
三月间，之俊见反正时机已渐成熟，便来鼓动胜兆说：“苏州府近日将罢官回籍的钱谦益捉拿到官，说他谋反；随后就有十二个人来，要捉拿提督。如果被拿解到北京，不会有什么好处。我今给你开个后门，不如通了海外，约他进兵。这里也淮备好，收拾人马，万一有人来拿，我们也的有淮备。”  
而后，之俊又去松江广富林，约请隐居在家的弘光朝原兵科给事中，曾与鲁王和唐王政权都有联系，特别是与舟山黄斌卿私交甚深的陈子龙修书一封与黄斌卿约同举事。  
胜兆见通海已有些眉目，于是召集谋士及亲信等将弁和家人等商议起事。胜兆首先发言说：“我如今手下有兵马四千，太湖里有船四千号，要取苏州和松江不难。海外黄斌卿兵马也不必前来松江，只要他们配合，分兵一支到江阴；一支驻镇江、海口，以牵制江宁兵马，我便好取苏州；然后，双方会齐，水陆并进，一同进攻江宁。”  
计议已定，胜兆便派人分头淮备，命周谦、孙标、蒋文阶带着子龙书信和所备礼物，于三月十一日从位于松江南面的崇缺下海前往舟山。  
周谦一行来到舟山。见到斌卿。奉上礼物和子龙书信。斌卿看罢书信，即询问来者：胜兆方面有什么安排。  
周谦回答说：“苏州方面有戴之俊的人；常州、镇江已联络停当；江宁也有内应。”  


同时被捕的还有总兵蔡聪、朱斌 、守备毕从义、陈邦定、林澍等。名振之弟名斌势穷投降。  
廷扬被押到南京后，拒绝了洪承畴的劝降，于七月初三，与蔡聪等遇害于南京。廷扬麾下五百多人被俘后，无一降者，也被骈斩于苏州娄门，时以田横五百士目之。
对于廷扬之死，煌言曾作诗吊之：  
香台咫尺渺人琴，万里寒潮送夕音。  
报国千年藏碧血，毁家十载散黄金。  
名山难瘗孤臣骨，瀚海空磨战士镡。  
留得荒祠姓氏古，春归唯有杜鹃吟。  
对这位志同道合的友人之死深有余恸。  
舟山水师之败固然由于风云不测，飓风为虐；但胜兆未能及时起事，从而使名振远来之军孤军作战，也是一个极重要的原因。  
名振水军或覆或返，胜兆竟全然不知。而胜兆还未举事，即已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不能不孤注一掷 。而胜兆部将又多有不从，胜兆在诸谋士怂恿下，于十六日晚仓卒起事，即无周密计划，又疏于防范，仅仅一夜，胜兆及诸谋士反被胜兆部将所擒，吴胜兆反正也瞬间流产了。  
清廷对吴胜兆一案极为重视，以为一旦事情成功，将使东南半壁动摇；于是穷追党与，大肆搜捕江浙士人；陈子龙被捕，于松江投水抗节而死。  
煌言与子龙有师生之谊，子龙之死，煌言不能无动于衷。  
一次大有希望的反清行动胎死腹中。煌言也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  
名振本来与斌卿就是貌合神离，此次丧师而归，更给斌卿以口实，斌卿闻败大怒，以头触庭柱，大骂说：“为了这次行动，费去我数十万经费，呕心沥血,今天被鼠辈所坏，东南难以恢复了！”斌卿也顾不得什么儿女亲家，要借此机会除掉名振，名振急忙离开舟山，避居南田。（12）从此，张名振与黄斌卿两人怨隙日深，为以后的双方火并埋下了引线。
不久，名振修书致阮进招其入浙海，阮进于是北上与名振会合。  
煌言返回浙东后，参与了攻取台州府黄岩之战，被清军包围，箭如雨下，煌言与数骑左冲右突，闯出重围。此后煌言更加发愤地练习骑射，弓马日益娴熟。
此次崇沙、黄岩之战，使煌言真正经受了血与火的洗礼，使他逐渐成长为一个文武兼备的人才。这也为他以后长期从事军旅生涯，并成为独挡一面的军事统帅奠定了一个基础。（13）
随后，煌言复返舟山。一些原隆武政权的大臣如户工两部尚书张肯堂、吏部侍郎朱永佑、左都御史徐孚远及安昌王等也由福建避居舟山。
煌言在舟山无所事事。时与黄斌卿监军曹从龙及张肯堂、朱永佑、徐孚远及安昌王等从游唱和。（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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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have a dream，到杭州祭奠三位民族英雄岳飞、于谦、张煌言

《横海孤臣—张煌言传》之八《翻城之役》
     就在吴胜兆反正失败后不久，福建方面却传来了令人震奋的消息。鲁监国二年（永历元年顺治四年公元1647年）七月，鲁监国亲征，号召各地绅民大举，一时远近响应：当月，明郧西王朱常湖、王祁、李长蛟等率义军攻克建宁府，随后又连克建宁府属建阳、崇安、松溪、政和、寿宁等县，建宁府几乎全部光复，闽北震动。清浙江福建总督张存仁惟恐浙闽通路一被遮断，福建清军将成瓮中之鳖，忙从福州奔赴闽北门户浦城扼守。
     张存仁赴闽北，福州一带又转空虚。八月，明军攻克福州府的连江县；十月又收复福州府的长乐、永福、闽清、罗源和福宁州的宁德等县。隆武朝大学士刘中藻也在原籍福宁州福安县起兵。十月十三日，王祁与冯生舜、陈文达、朱锋等部围攻福宁州长达九个月，最后攻占。此外，在兴化府的平海卫、莆田也都爆发了抗清斗争，一时烈火燎原，遍及闽北闽东。
     当时的清廷由于四方反清而疲于应付，清方当时首要的攻击目标是位于两粤湖广的新建之国——永历政权，所以一时对浙闽无暇顾及。鲁监国政权在福建连克州县,引起清庭极大震动。
     鲁监国二年（永历元年顺治四年公元1647年）九十月间，广东陈邦彦、张家玉和陈子壮所率义师相继被从广西回援的李成栋击败，三人壮烈牺牲。（1）
     于是，清廷于十一月，派礼部侍郎陈泰为靖南将军，率领梅勒章京董阿赖、刑部侍郎李延龄以及李率泰、济哈席、祖泽远诸将统兵南下福建，与陈锦所部联合大举反攻。
     清倾全力于福建,浙江清军也有不少被征调入闽,两浙空虚.于是复明义士欲乘此机会,联合浙东抗清势力举事。先是余姚人王翊、王江聚兵千余出没于沿海，派辩士至舟山，约黄斌卿合攻宁波。（2）接着， "六狂生"之一的鲁监国兵部职方司主事华夏,与浙闽溃后家居的大理寺评事王家勤、董志宁、兵部车驾司主事屠献宸、隆武朝监纪推官杨文琦、御史杨文瓒、监纪推官董献钦等人密谋,约集各山寨共举,攻略浙东。


     恰好屠献宸之家其半为清将所居以为衙署，其中有游击将军陈天宠、仲谟二人与众颇有不同，一日，二人入献宸密室，与献宸密谈说：“我二人本是原阁部史可法麾下部将，扬州失守时，史阁部临死遗言，嘱咐我辈无负明室，我二人怎敢忘记。我们期待有所作为以报答史阁部。我们看您不是一般人，而且与你来住的人和你的行事等等，我们也多少有所了解。您如果不怀疑我们，我们愿效死力。”
     献宸闻听大喜。陈、仲二人随即从衣领中取出史可法牒出示献宸，并说：“如果义师开到城下，我们就会里应外合，献城予公。”献宸与二人订为同盟，约期举事。（3）
     于是华夏走谒东山寨与李长祥计议.李长祥主张联合黄斌卿,李长祥说：“我在会稽等城邑,俱有心腹之人,只要一起事,即可起而响应;不过需要海上之师以壮大声势。”
     华夏则认为黄斌卿靠不住,他说：“海上之师不足为用,何不就以大陆上的义师从速举事。”
     李长祥又说：“山寨中人大都看重海师,我们不过是用其以壮声势”。
     华夏仍坚持认为:“海师一定不能依靠”。
     李长祥见难以用言辞说服华夏,于是说:“请你勉为其难,为我去舟山联络。”
     华夏于是前往舟山游说斌卿,请其出兵相应。斌卿犹豫不决。当时恰好冯京第也在舟山,从旁力劝。
     斌卿说：“我军兵力薄弱,大陆上能助我者,可得几何。
     华夏说：“如今布置已定,安排就绪,将军不必以因为寡助而忧虑。将军的军队进入蛟关,就有范兆芝领着给事徐孚远柴楼之师会合,可得六百人；将军的军队进入鄞江,推官杨文琦就会领着兵部职方主事王翊大兰山之师会合,可有千人;评事王家勤也会领着公子施邦(火旁加介)管江之师会合,可有三千人;屯田张梦锡也会以大皎之师会合,可得四百人;驾部屠献宸还会率宁波城中海道麾下的陈天宠、仲谟之师为内应,可得千人。将军的军队到慈溪,职方冯家祯会率其子弟亲兵会合,可得五百人；将军的军队到余姚,届时,侍御李长祥就已攻下绍兴,在那里等待将军,并会派使者前往余姚,清扫道路,以等候将军的到来;同时都御史张煌言也会率平冈之师相会,可以得三百人（其时煌言尚未入平冈）；将军之师渡曹娥江,都督章钦臣就会率   山之师会合,可得二千人.然后将军之师迅速前往小亹,会合李长祥之军西渡萧山,还有石仲芳山寨义师相会,可得千人。将军率领这些军队长驱直入杭州,百里之内,人民一定会牵牛担酒,前来犒军,何必为寡助而忧虑。”
     黄斌卿听后依然是忧心忡忡,华夏则以言辞激劝,斌卿大怒,以拳击华夏说：“我今天听信你说的话,如果李长祥违约,我就要摘取你的心肝给士兵吃。”话虽如此说,但斌卿仍未能痛下决心。
     华夏返回后,杨文琦再往舟山,与冯京第共同力劝黄斌卿,杨文琦说：“十一月初四,清巡按御史将赴台州,城中官吏都将去宁波南渡送行,这是一个可乘之机.舟山之师可乘虚而至.我当约会各路义师,齐集以待将军楼船。东山之兵,也会在这一天进攻绍兴。”斌卿终于允诺。(4)


     于是华夏等人为恢复大计日夜筹划，飞书遣使,东奔西走,到各处山寨义师联络,他们计划推举李长祥为盟主,以舟山之兵连结大兰山寨以定鄞县、慈溪等五县,然后顺姚江而下,会师于曹娥江,再合   山等山寨之兵以下西兴(5)。举事时间确定为十二月初四,乘清浙江巡按御史秦世祯移驻天台,府县监司各官去宁波城外南渡送行,城内无人料理之机,内处并起,一举攻克宁波。眼看万事齐备，只待举事。
     却不料变起苍黄，此事为人密告清方，告发者即为臭名昭著的谢三宾。谢三宾自知当初沮止“六狂生”起事,已为清议所不容; 降清后,愈发为人不齿,于是丧心病狂,变本加厉,竟然出具揭帖说：“前此我已率先归顺天命,而受王之仁胁迫；今日幸而得以反正,才得以重见天日。”然而他的这番自我表白,并没有受到主子的赏识,一直赋闲在家。而他是一个功名利禄之心极强之人,岂能甘心寂寞,于是日思夜想邀功请赏之路,大行贿赂,广布密探,以侦察抗清人士的动向,以求进身之阶。而且他始终对“六狂生” 耿耿于怀,更成了他监视的对象，时欲借机以泄怨毒。
     谢三宾侦得华夏等人的密谋后,先后具三揭向清分守宁绍台道陈谟告密。清方闻听大惊,清浙江巡按御史秦世祯忙秘密调慈溪、定海、余姚之兵分道袭破大兰山、管江、东山义师。清定海将军常得功也遣水师扼守海口,以御舟山之师。(6)同时加强城中守御。
     而黄斌卿对此则一无所知,如期率船数百艘赴约,进至宁波附近的三江口,一路并无人马接应,驶抵宁波东门,宁波城也是四门紧闭。清巡海道孙枝秀调兵分守各门,同时派兵弹压城中,居民有敢出衢巷窥望者则立被击杀,陈天宠与仲谟不敢贸然发动。(7)
     斌卿见清军有备,心知事泄,未敢贸然攻城,在城外与张杰等部交战至黄昏,引军而还。清军乘势掩杀,斌卿败还舟山。(8)恢复浙东的计划由此流产。
     清定海总兵张杰突袭大兰山时在王翊帐中获华夏等五人致王翊的密信,于是按名搜捕。(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