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分散各地、山川相隔的普米语方言,情况尤为复杂。碍于目前对普米语方言欠缺全面深入研究,笔者了解到的资料也非常有限,暂且把现代普米语分成三大方言区域:即以兰坪为代表的西部方言区、分布于宁蒗南部及周边的中部方言区,其余归入北部方言群。在此必须强调两点:一、普米语方言,尤其是北部方言群内,可以进一步划分(如果把方言比作子孙,历经至少两千多年的普米语,应当儿孙满堂);二、以地区作为单位的方言概念虽然便于叙述,但同一地方(小至行政村)内也有可能出现两种不同方言。比如,木里县虽然纳入北部方言(或多䇷方言),但若县内个别乡村使用普米语中部方言(或崾㟂方言)也不足为奇。
普米语西部、中部、北部方言的区分标准,可以通过“是”字的不同表现来确定。普米语的“是”动词具有屈折变化,由原式 dde 衍生出 ddien (第一人身单数)、ddiao (第二人身单数)和ddin (第一、二人身复数)。西部方言完整地保留了这四个形式,在中部方言里原式 dde 弱化后变成 zzii(但衍生形式不受影响),而北部方言只有原式 dde(衍生形式全部消失)。
尽管兰坪普米语长期远离原来的普米语地盘,但其方言却保留了比较多的古普米语形态,比如古语中出现的声母前置擦音。中部方言在存古性最为突出的一点是,保留了两组跟随声母后的卷舌音,即唇卷舌复声母br、pr、bbr 和喉卷舌复声母gr、kr、ggr。古普米语里应该还有一组齿卷舌复声母 dr、tr、ddr。这三组卷舌复声母在古藏语里也能找到,藏文以基本声母下加卷舌音的形式表示;但是在现代藏语里,这三组卷舌复声母都已经弱化成 zh、ch、(zzh)。例如,“扎西德勒”的“扎”藏文写作བཀྲ bbgra (拉丁字母用普米语拼音转写),正是由基本声母ཀ ga 下面添加ར ra 的变形而成。
普米语卷舌复声母的历时变化也见证了方言的分化,相关的语音变化涉及:①齿卷舌复声母的弱化,即dr、tr、ddr →→ zh、ch、zzh;②齿卷舌复声母的单音化——卷舌复声母变成单一齿卷舌声母,即dr、tr、ddr →→ zr、cr、zzr;③喉卷舌复声母的弱化,即gr、kr、ggr→→ zh、ch、zzh;④喉卷舌复声母的齿转移单音化——发音部位转移,而且卷舌复声母变成单一齿卷舌声母,即gr、kr、ggr →→ zr、cr、zzr;⑤唇卷舌复声母的弱化,即br、pr、bbr→→ zh、ch、zzh;⑥唇卷舌复声母的齿转移单音化——发音部位转移,而且卷舌复声母变成单一齿卷舌声母,即br、pr、bbr →→ zr、cr、zzr。声母弱化是语音演变中常见的现象,①、③、⑤便属于弱化音变,见于藏语从古到今的演变过程。从语音的整体布局而言,普米语中部方言只经历了①的弱化音变,而西部方言经历了①和③的变化。至于北部方言群,情况相当复杂。木里和九龙方言只观察到①和③,但在宁蒗北部的一些普米语方言里发生了②、④、⑥这种特殊的音变,使得原来的复声母变成卷舌单声母的同时,还可能出现发音部位的转移。比如,拉伯方言里出现了②和④,而永宁方言里更是齐备了②、④和⑥。
下面结合几个实例,总结一下这三大方言区里五种普米语方言的一些语音特色。因为例子都取自常用词,所以表中词意直接用普米通用字来表示(唯一大家会觉得陌生的是“十〇”——在一音节一字的普米文书写原则下,多出的末音节写成类似阿拉伯数字的“〇”)。另外,为了方便对比,语音采用了普米语拼音“加强版”,有些跟汉语拼音相差很大的拼音,要找到说该方言的母语者才能明白具体的读音。粗字体表示该音节在五种方言里是独一无二的。卷舌复声母在宁蒗新营盘方言的个别词语里会简化成非卷舌声母,如“梳”字中br → b。一般来说,“梳”既可作名词又可作动词——梳子、梳头,但《藏缅语族语言词汇》收集的兰坪方言里,“梳”作名词时声母br会出现弱化,而在宁蒗拉伯方言里br则出现齿转移单音化。其实,br这类唇卷舌复声母在这几个方言里都相当稳定,“梳”的音变属于极个别现象。相反,古普米语的 *tr已经彻底转变成其他音,见“六”字的声母。兰坪方言是存留古普米语特点的佼佼者,“七”是少数一个古音在兰坪方言里发生简化的词。“九”和“十”的末音节,只有兰坪方言保存了古普米语的前置擦音。小舌音出现在兰坪和九龙方言里,见“十”和“针”字。“哪儿”是个很特别的方言对比词:九龙方言里“哪儿”的发音跟其他方言相去甚远,可能是选用了不同的词;而h在兰坪和宁蒗拉伯方言都脱落了,再加上韵母的变化,导致首音节在所有方言里发音相异;另外,兰坪方言末音节还出现了g → j。最后,“舅”和“门”的声母在各方言里虽然保持一致,但韵母却五花八门,变化多样。
![](http://tiebapic.baidu.com/forum/w%3D580/sign=1a96a2bf96a20cf44690fed746094b0c/b51a0623dd54564ed14cc101f5de9c82d1584faf.jpg?tbpicau=2024-09-13-05_b53b341ce806c98714dd709572f20d29)
普米语西部、中部、北部方言的区分标准,可以通过“是”字的不同表现来确定。普米语的“是”动词具有屈折变化,由原式 dde 衍生出 ddien (第一人身单数)、ddiao (第二人身单数)和ddin (第一、二人身复数)。西部方言完整地保留了这四个形式,在中部方言里原式 dde 弱化后变成 zzii(但衍生形式不受影响),而北部方言只有原式 dde(衍生形式全部消失)。
尽管兰坪普米语长期远离原来的普米语地盘,但其方言却保留了比较多的古普米语形态,比如古语中出现的声母前置擦音。中部方言在存古性最为突出的一点是,保留了两组跟随声母后的卷舌音,即唇卷舌复声母br、pr、bbr 和喉卷舌复声母gr、kr、ggr。古普米语里应该还有一组齿卷舌复声母 dr、tr、ddr。这三组卷舌复声母在古藏语里也能找到,藏文以基本声母下加卷舌音的形式表示;但是在现代藏语里,这三组卷舌复声母都已经弱化成 zh、ch、(zzh)。例如,“扎西德勒”的“扎”藏文写作བཀྲ bbgra (拉丁字母用普米语拼音转写),正是由基本声母ཀ ga 下面添加ར ra 的变形而成。
普米语卷舌复声母的历时变化也见证了方言的分化,相关的语音变化涉及:①齿卷舌复声母的弱化,即dr、tr、ddr →→ zh、ch、zzh;②齿卷舌复声母的单音化——卷舌复声母变成单一齿卷舌声母,即dr、tr、ddr →→ zr、cr、zzr;③喉卷舌复声母的弱化,即gr、kr、ggr→→ zh、ch、zzh;④喉卷舌复声母的齿转移单音化——发音部位转移,而且卷舌复声母变成单一齿卷舌声母,即gr、kr、ggr →→ zr、cr、zzr;⑤唇卷舌复声母的弱化,即br、pr、bbr→→ zh、ch、zzh;⑥唇卷舌复声母的齿转移单音化——发音部位转移,而且卷舌复声母变成单一齿卷舌声母,即br、pr、bbr →→ zr、cr、zzr。声母弱化是语音演变中常见的现象,①、③、⑤便属于弱化音变,见于藏语从古到今的演变过程。从语音的整体布局而言,普米语中部方言只经历了①的弱化音变,而西部方言经历了①和③的变化。至于北部方言群,情况相当复杂。木里和九龙方言只观察到①和③,但在宁蒗北部的一些普米语方言里发生了②、④、⑥这种特殊的音变,使得原来的复声母变成卷舌单声母的同时,还可能出现发音部位的转移。比如,拉伯方言里出现了②和④,而永宁方言里更是齐备了②、④和⑥。
下面结合几个实例,总结一下这三大方言区里五种普米语方言的一些语音特色。因为例子都取自常用词,所以表中词意直接用普米通用字来表示(唯一大家会觉得陌生的是“十〇”——在一音节一字的普米文书写原则下,多出的末音节写成类似阿拉伯数字的“〇”)。另外,为了方便对比,语音采用了普米语拼音“加强版”,有些跟汉语拼音相差很大的拼音,要找到说该方言的母语者才能明白具体的读音。粗字体表示该音节在五种方言里是独一无二的。卷舌复声母在宁蒗新营盘方言的个别词语里会简化成非卷舌声母,如“梳”字中br → b。一般来说,“梳”既可作名词又可作动词——梳子、梳头,但《藏缅语族语言词汇》收集的兰坪方言里,“梳”作名词时声母br会出现弱化,而在宁蒗拉伯方言里br则出现齿转移单音化。其实,br这类唇卷舌复声母在这几个方言里都相当稳定,“梳”的音变属于极个别现象。相反,古普米语的 *tr已经彻底转变成其他音,见“六”字的声母。兰坪方言是存留古普米语特点的佼佼者,“七”是少数一个古音在兰坪方言里发生简化的词。“九”和“十”的末音节,只有兰坪方言保存了古普米语的前置擦音。小舌音出现在兰坪和九龙方言里,见“十”和“针”字。“哪儿”是个很特别的方言对比词:九龙方言里“哪儿”的发音跟其他方言相去甚远,可能是选用了不同的词;而h在兰坪和宁蒗拉伯方言都脱落了,再加上韵母的变化,导致首音节在所有方言里发音相异;另外,兰坪方言末音节还出现了g → j。最后,“舅”和“门”的声母在各方言里虽然保持一致,但韵母却五花八门,变化多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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