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如同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踩著朽木梯下楼，藉著从窗户缝隙透进的阳光摸索到书架后头的电源开关。摁。随著一盏又一盏的日光灯亮起，室内的陈设清楚了起来，两排紧靠著墙壁的书架、走道摆放的桌子乃至地板，全堆满了一落又一落的书籍。
拿起鸡毛掸子从最里头开始清扫，扬起的尘蹒受到早晨的阳光以及日光灯的照射，缓慢降落的模样，彷佛是这空间里头唯一可以证明时间流逝的物件。
住在巷子口的老教授订的那一箱就摆在柜台前，哥费了番功夫跨过，不料膝盖却碰到另一头老旧的线装书，一片狼藉，不过他们倒也习惯了，谁也没去理会。
哥先拉开木门，然后才将外头的铁门往上推，喀啦喀啦喀啦的声响揭示著一天的开始。
「日安。」
这声音让人一愣，抓著鸡毛掸子带著一丝犹疑朝著门口走几步，所经过的地方传来啪嗒啪嗒啪嗒书籍掉落的声音。
圈著膝盖坐在阶梯，仰著头对著哥微笑的人，是许久不见的金钟大，以及，他的行李箱。
＊＊＊＊＊＊
早晨的旧书摊氛围是静谧的。仨人肩并著肩齐坐在柜台，面前都摆著一杯热豆浆，金钟大喝了一口，直喊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眼前的豆浆不再冒著热气时，哥终於问：「你怎麼会在这里？」
金钟大语气里带著撒娇地问：「我不能在这里吗？」
哥皱了皱眉，拿起失温的豆浆，尝了一口。正要开口再说些什麼，电话却不是时候的响起，最靠近电话的哥只得先接电话。
「世勋，把书给教授载过去，记得送到他研究室。」
「可、」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将箱子搬上摩托车踏板，戴妥安全帽，启动，出发。
偷偷从后照镜瞅了金钟大一眼，他整个人瘦了不少，虽然六年前的他就不怎麼长肉。
他们兄弟俩和金钟大就是在这条巷子认识的。金钟大进了附近师范学院的研究所，租了间小套房，就在巷子尾数来第三间。冬日的时候，他成天窝在房间里啃书；夏日小套房成了桑拿房，逼得他不得不坐在铁窗旁汲取夏夜晚风，每每从书摊望过去，都能看见他一手捧著书一手摇著凉扇。
有一日，金钟大有些踌躇地走进旧书摊，然后在一列又一列没有分门别类的书架间晃来晃去，那行迹怎麼瞧怎麼诡异。
哥於是开口问：『你要找什麼书？』
『呃……有、有《三国史记》的相关书籍吗？』
『文学、语言、美学、思想哪方面？』
『思想。』
『左边书架第一格有一本，那边应该还有一本。』
他照著哥的指示手忙脚乱地翻找，一个不注意他的后背包撞到后头桌子，成叠成叠的书一股脑地掉落。
『啊……我不是故意的。』
『世勋，把他要的书拿过来。』
踩著红色A型矮梯，从书架抽出《三国史记思想研究》放到柜台，哥拿著那本书说：『你，把书摆整齐，否则别想买这本书。』
金钟大老实地说了声「是」，然后立刻动手整理散落一地的书。
『那个……我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我瞧瞧。』
哥朝著里头望了几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整理在哪？』
金钟大指了指桌子的方向，哥挑了挑眉，露出了无赖般的表情说：『我没说只整理那里。』
『咦？为什麼？』
『少废话，允诺要整理的可是你自己。』
从那天起，旧书摊里多了个短期杂役。
当金钟大整理出勉强可以让人走过的通道那一天，哥将《三国史记思想研究》交到他手里，摸摸他的头，道：辛苦你了，赶紧回家读书吧。
他正要从兜里拿出钱包，哥又说：『书就送你啦，以后需要什麼书就来我们这，想办法替你弄到。』
於是，短期杂役成了长期杂役。
＊＊＊＊＊＊
缓缓停在旧书摊前，将摩托车熄火，一边脱下安全帽一边往屋里头探，不知道他们俩谈得怎麼样了。
「世勋，回来啦。」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於是循著声源抬起头，阳光刺眼得让人看不清楼上那人的表情，本能地抬起手去遮挡光线。
金钟大笑得眼角起皱纹，嘴角的弧度也和记忆里的一样没变，只是，只是眼眸里带著的些许狡黠，让人觉得，终究有什麼不一样了啊……以前那双眼睛乾净地看不见红尘俗世。
「怎麼在楼上？」
「整理行李，」手托著下巴，转了转眼珠子又说：「跟你一间。」
「啥？！」
「Kris哥说，如果你不同意就要让我路宿街头，我们世勋最好了，不会忍心这麼做，对吧？」
对你个头，房间本来就小的连翻身都困难！
正想要反驳，就看见金钟大眼神一黯，用嘴型恳切地重复著：拜托你了拜托……。也因此，到了嘴边的话语，是怎麼也说不出口了。
知道的事情越少，越是幸福吧？
拿起鸡毛掸子从最里头开始清扫，扬起的尘蹒受到早晨的阳光以及日光灯的照射，缓慢降落的模样，彷佛是这空间里头唯一可以证明时间流逝的物件。
住在巷子口的老教授订的那一箱就摆在柜台前，哥费了番功夫跨过，不料膝盖却碰到另一头老旧的线装书，一片狼藉，不过他们倒也习惯了，谁也没去理会。
哥先拉开木门，然后才将外头的铁门往上推，喀啦喀啦喀啦的声响揭示著一天的开始。
「日安。」
这声音让人一愣，抓著鸡毛掸子带著一丝犹疑朝著门口走几步，所经过的地方传来啪嗒啪嗒啪嗒书籍掉落的声音。
圈著膝盖坐在阶梯，仰著头对著哥微笑的人，是许久不见的金钟大，以及，他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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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旧书摊氛围是静谧的。仨人肩并著肩齐坐在柜台，面前都摆著一杯热豆浆，金钟大喝了一口，直喊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眼前的豆浆不再冒著热气时，哥终於问：「你怎麼会在这里？」
金钟大语气里带著撒娇地问：「我不能在这里吗？」
哥皱了皱眉，拿起失温的豆浆，尝了一口。正要开口再说些什麼，电话却不是时候的响起，最靠近电话的哥只得先接电话。
「世勋，把书给教授载过去，记得送到他研究室。」
「可、」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将箱子搬上摩托车踏板，戴妥安全帽，启动，出发。
偷偷从后照镜瞅了金钟大一眼，他整个人瘦了不少，虽然六年前的他就不怎麼长肉。
他们兄弟俩和金钟大就是在这条巷子认识的。金钟大进了附近师范学院的研究所，租了间小套房，就在巷子尾数来第三间。冬日的时候，他成天窝在房间里啃书；夏日小套房成了桑拿房，逼得他不得不坐在铁窗旁汲取夏夜晚风，每每从书摊望过去，都能看见他一手捧著书一手摇著凉扇。
有一日，金钟大有些踌躇地走进旧书摊，然后在一列又一列没有分门别类的书架间晃来晃去，那行迹怎麼瞧怎麼诡异。
哥於是开口问：『你要找什麼书？』
『呃……有、有《三国史记》的相关书籍吗？』
『文学、语言、美学、思想哪方面？』
『思想。』
『左边书架第一格有一本，那边应该还有一本。』
他照著哥的指示手忙脚乱地翻找，一个不注意他的后背包撞到后头桌子，成叠成叠的书一股脑地掉落。
『啊……我不是故意的。』
『世勋，把他要的书拿过来。』
踩著红色A型矮梯，从书架抽出《三国史记思想研究》放到柜台，哥拿著那本书说：『你，把书摆整齐，否则别想买这本书。』
金钟大老实地说了声「是」，然后立刻动手整理散落一地的书。
『那个……我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我瞧瞧。』
哥朝著里头望了几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整理在哪？』
金钟大指了指桌子的方向，哥挑了挑眉，露出了无赖般的表情说：『我没说只整理那里。』
『咦？为什麼？』
『少废话，允诺要整理的可是你自己。』
从那天起，旧书摊里多了个短期杂役。
当金钟大整理出勉强可以让人走过的通道那一天，哥将《三国史记思想研究》交到他手里，摸摸他的头，道：辛苦你了，赶紧回家读书吧。
他正要从兜里拿出钱包，哥又说：『书就送你啦，以后需要什麼书就来我们这，想办法替你弄到。』
於是，短期杂役成了长期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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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停在旧书摊前，将摩托车熄火，一边脱下安全帽一边往屋里头探，不知道他们俩谈得怎麼样了。
「世勋，回来啦。」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於是循著声源抬起头，阳光刺眼得让人看不清楼上那人的表情，本能地抬起手去遮挡光线。
金钟大笑得眼角起皱纹，嘴角的弧度也和记忆里的一样没变，只是，只是眼眸里带著的些许狡黠，让人觉得，终究有什麼不一样了啊……以前那双眼睛乾净地看不见红尘俗世。
「怎麼在楼上？」
「整理行李，」手托著下巴，转了转眼珠子又说：「跟你一间。」
「啥？！」
「Kris哥说，如果你不同意就要让我路宿街头，我们世勋最好了，不会忍心这麼做，对吧？」
对你个头，房间本来就小的连翻身都困难！
正想要反驳，就看见金钟大眼神一黯，用嘴型恳切地重复著：拜托你了拜托……。也因此，到了嘴边的话语，是怎麼也说不出口了。
知道的事情越少，越是幸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