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学于我原本只是个走过场,待到定了目标,倒有些抓急。笔墨纸砚一一铺开,场景尽是熟悉,人也眼熟的紧,本该没什么可怕的,右手撑起下颌,手指冰凉,腮颊火热。】
【一口气饮了半盏茶消火,又扑了些清水在面,方使头脑冷静下来。许是因为无人讲话的缘故,屋里很冷。外头阳光洒在树叶上,暖金色的光泽仿佛是火炉里的光,温暖的很。我在屋里向往外头,不多时,题目已经留于眼前。】
【此时冷热已非大事,将十指紧扣,做了个惯做的加油手势,开始生平第二次上进。旁人该是称为努力的吧,但我觉得我并不是在努力,只是为了站在更高的地方而前进罢了。】
【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张纸,正值收尾阶段,我却想起了不久前与六舅的争吵。也不能算是争吵,顶多是,为了各自的想法而努力劝服对方吧。被自己的描述都笑了,发现笔下写出的“莲”字特别优美,又抿了抿嘴,这次没笑出声。】
【我算是早已笃定他会站在我这一边,如果不曾偏袒我,那也该是中立的。相应的,四舅自然会随他中立。少了阿娘家里这一文一武两位大将,其他人就好劝多了。】
【如果说我认识的人中会有那么一个同意乃至支持我,那一定是四舅和六舅了。祖父未曾问过,听阿娘说最是有学问,且主张裁军,哪会支持外孙行伍。其他人呢,除了武状元表哥,我都没见过。与其说选择,倒不如说没得选。不过既然表哥都主了武举了,祖父那边应该放宽些许了吧。还是说是霜姑母的能耐,教工部尚书的儿子去做武状元。反正不管怎么样,也不管一个月后我会不会就变卦,此时我就认定西北了。大不了,在外头待十年,等我而立了再回来侍奉父母姊妹,那时候我肯定会像六舅舅一样有一肚子故事可以讲给他们听。】
【试题不算太长,写完时还余下不少时间,喜滋滋把纸张推到一边去,取出新纸,就要说服家人这件事先打个草稿。考学一事,终是一时,如果人生有千难万难,它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砖石罢了。连这块砖我都无法跨过,何谈后头的八十一难呢。】
【信笔写画,列优与劣与长空烈鹰,小心的不要把私人感情掺杂进去。私人感情是什么,是我因冠军侯而生情,因六舅父的故事而悲喜,因向往宫外而执意行伍。顿了顿,提笔将行伍划去。要离开京城的方法多得是,也不一定要当大将军、带十万百万的雄兵。当热血微凉,天性中迟疑的东西就占了上风,写写画画,无法决定下来。不可否认,六舅的话说到了我的心里。虽然向往自由,但宫中有血缘、软衾,亦有无上皇权,这是我无法割舍的。】
【一旦退缩,步步退缩。停了写画蓝图的笔,反而开始思考个人缺点。我心知思路偏移,却无法阻止,这也是缺点之一。缺点大抵不止二三,从缺的心眼中冒出,又被多于的地方埋下。但是知道又如何,若知之而割改,那我恐怕就要立地成圣了。】
【远的不说,就说裁军一事。那是我头一次上文德殿,头晕目眩之余,傻羔子似的冲出列,与霜姑母家的九表哥闹了一通,还不知背地里要被多少人嘲笑。那会儿话也说的颠三不着两,自觉很美,捧一颗红心四处献,如今教我自己想来都发笑,哪日能学来汉书上冠军侯的一成,岂不是要飞上天去。】
【自己劝了自己半天,竟有些松动,不再向往白顶的祁连山了。瞧着我那文卷心到不妙。几乎通篇都是行伍、带兵、粮草,现在要重写也没有时间了。忙折出半张纸,急急补充新的观点。】
【六舅说得对,工部也不错,有四舅做顶头上司多好。行伍就不同了,若真如我所愿去了西北,就成亲戚里独一家了!说了去西北,再留在殿前司或马军司,我哪能甘心呢。】
【好悬写完最后一行,到了收卷的时间了。重复之前乐滋滋的模样,自觉自己干的特别好。既展望了西北,又夸奖了六部,做到了夫子讲的“滴水不漏”、“八面玲珑”,乐自己长大了不少。】
【刚出门就看见六舅与费廉岑站在一起,开心的迎了上去。】